Wednesday, 24 April 2013
失衡的价值观-----洁尘
写作的用处-------南桥
Saturday, 23 March 2013
那些让人性冷淡的作家们
Thursday, 21 March 2013
为了自欺---- 乱弹琵琶
连岳:别处是不是也跟这里一样
Saturday, 9 July 2011
你我皆S--B——当做如是观
在他35岁的时候,他笔下的自己、一个“势利者专家” (snobographer)是这个样子的:“一个显得文静的青年,穿一件白色轻便大衣,打一条深红色的绸缎领带,穿一条淡蓝色的裤子,脚上穿一双顶部有装饰的靴子,别着一只翡翠胸针,在白色帽子上绕一条黑色绉纱,拿着一支把柄镀得相当金黄的竹手杖。”他给这个风流倜傥、仪表整饬的公子哥指定的年龄是:22岁。
22岁,那真是他一生中最为春风得意的日子,就在前一年,他继承了父亲的遗产。他的父亲是英国东印度公司董事会金融部的高级秘书,母亲是英属印度殖民地名噪一时的美人。不幸的是,在他4岁的时候,父亲病逝。根据殖民地的传统,6岁的他从印度被送回英国读书。9岁那年,母亲改嫁给自己的初恋情人,二人相携从印度回到英国,可是他享受不到家庭的幸福。英国的寄宿学校总是冰冷残酷,文弱的他被打折了鼻子,只在素描和写作方面不输人后。在剑桥的岁月同样不尽如人意,他居然输掉了诗歌比赛。19岁,他放弃了文凭,离开大学游历欧陆,与他那种地位的青年一样,不免沾染上一些虚荣的习惯。然后就到了快乐的 21岁,终于获得了财产处置权。此时的他一身纨绔子弟的习气,一掷千金且赌博成瘾,又投资于两份报纸,享受着金钱和权力的双重快乐。无疑,那个22岁的白衣白帽、别着翡翠胸针的他,就是十几年后他大加嘲讽的对象:一个S- -B。
威廉•麦克佩斯•萨克雷(William Makepeace Thackeray,1811-1863),在19世纪英国维多利亚小说家群体中,排名仅次于狄更斯。可是到了21世纪,读他的人已经不多了,也许是因为他作品的主题——对贵族势利者的嘲讽——已经过时了吧。
使萨克雷从“势利者”变成“势利嘲讽者”的转变发生于他23-25岁的时候。由于印度两家银行的倒闭,他本人与母亲和继父的财产转眼间灰飞烟灭,投资的报纸也彻底破了产,而且他要结婚!根据当时庸俗的社会风习,他沉痛而愤怒地写到:“你没有贴身女侍就不要谈情说爱,没有马匹马车就不要结婚,没有穿号衣的侍者和法国女佣心里就别想着要老婆,膝上也不会有孩子;你必须有一辆浮华的布鲁厄姆车,否则就滚蛋;假如你和穷人结婚,社会就将你抛弃;亲属们会把你当一个罪犯避而远之,伯母伯父们对你会不屑一顾,为你那种十分糟糕的行为哀叹。”
总之,悠游岁月的时光结束了,养家糊口的压力瞬时降临。当一个人从金钱的顶峰跌至谷底、又要拼命维持自己在等级社会中的地位,这种时刻,大概是最能饱尝世事炎凉的。慌不择路的萨克雷,尽其所能写各种各样的文章、然后投向各种各样的报刊。幸运的是,他很快得到两个专栏撰稿人的位子,从此开始了鬻字疗饥的一生。
1842年,他向刚刚创刊不久的《笨拙》杂志投稿。1846年开始,他在《笨拙》的专栏上连载《势利者》,一共45篇,大受欢迎。1848年,在欧洲革命的疾风暴雨之年,他凭借两部作品大红大紫,一部是长篇小说《名利场》(Vanity Fair),另一部就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专栏文章结集:《势利者脸谱》(The Book of Snobs)。
《势利者脸谱》是一部相当“毒舌”的散文作品,充满英国式的一本正经的冷幽默。为了达成效果,萨克雷放低姿态,首先承认自己就是势利者大军中的一员,他生造了“snobographer”一词,在题记中指明“由自身即为势利者之一的人所作。”在书中,他开列了王室势利者、贵族势利者、都市里的势利者、军队中的势利者、神职中的势利者、大学中的势利者、文学中的势利者、欧洲大陆上的势利者、欧洲大陆上的英国势利者、乡下的势利者、俱乐部的势利者、外出进餐的势利者、请客进餐的势利者等等类别,刻画出一幅幅漫画式的势利者肖像。正是从此书开始,“势利者”(snob)一词风靡一时,而它的缩写 “S- -B”也在各种场合隐晦地被提到,并每每伴以会心的微笑。
萨克雷说,在他写《势利者脸谱》的时候,“snob”这个英文词汇只有五十多年的历史。那么它的词源是什么呢?有好事者指出,这是拉丁词 sine nobilitate的缩写,意思是“非贵族”,该词曾出现在英国著名中学学生名单上,标在那些不属于贵族的学生姓氏前面。还有人说是来自拉丁短语 quasi nobilis,意思是“几乎是贵族”。当代法国学者弗雷德里克•鲁维洛瓦指出,萨克雷参照的是18世纪末剑桥大学学生们的俚语,他们所说的“snob” 是指那些与大学研究院和知识分子相对的市民、资产阶级。其实,萨克雷在剑桥读书的时候,曾与朋友一起创办了一个小刊物“The Snob and The Gownsman”,除了市民阶级和资产阶级,他们将教士阶层也包括在嘲讽之列。
那么谁是“snob”呢?很难有一个准确的定义,但,人人都知道它是什么。萨克雷说:“你如果看不起自己的邻居,你就是一个势利者;你如果忘记自己的朋友们,卑鄙地追随那些地位更高的朋友,你就是一个势利者;你如果为自己的贫困羞耻,为自己的职业脸红,你就是一个势利者;正如你如果吹嘘自己的出身、或为你的财富感到得意,你也会是个势利者一样。”势利者有相对和绝对之分,绝对的势利者从年轻一直势利到死,而相对的势利者只是在生活里的某种情况下才成为势利者,但无疑,每个人都是势利者。洞察世情的萨克雷说指出:“贫穷的势利者模仿富裕的势利者,低微的势利者拜倒在骄傲的势利者脚下,伟大的势利者对卑贱的势利者指手划脚……”趋炎附势、卑躬屈膝、卖弄摆阔、颐指气使、附庸风雅、自吹自擂、矫揉造作,这世界每天都上演着势利者的悲喜剧。
在萨克雷的时代,贵族阶级依然存在,富豪们风头更劲,在等级制的社会阶梯上,无数中产阶级渴望着向上爬。势利者是渴望获得一种高于现有社会地位的人,他是一个野心家,他是一个模仿者,他是一个僭越者,他梦想着攀附上等阶级,分享那个阶级所固有的优越感和特权,只要目的达到,他转眼就会傲视自己原属的阶级。这样的时代主题在19世纪欧洲作家笔下有相当集中的体现,司汤达笔下的于连、巴尔扎克笔下的拉斯蒂涅、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莫泊桑笔下的马蒂尔德,总之,在上的贬抑在下的,在下的攀附在上的,假的试图伪装成真的,真的变换方式防范假的……
你我皆凡人,所以你我皆S—B,这一切之所以存在的关键点,按照萨克雷悲天悯人的表述,“人就是一出戏剧——它充满奇迹、感情、秘密、卑鄙、美妙和真实等等。每个人的心中就是名利场里的一个分隔的小间。” 上帝创造了世界,同时也创造了势利者,亚当夏娃用穿上树叶的行动来模仿穿衣的上帝和天使,这可能就是势利行为的开始。一直要到20世纪,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告诉我们,除了生理和安全需要之外,人类还有社交的需要、尊重的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也一直要到20世纪,从戈夫曼的表演论和赫伊津哈的游戏论里,人们才对普遍性的“角色扮演”有了更深刻的体察。
当今社会,萨克雷当年所憎恨的“阶级势利”已经被大大淡化,目前大众践行的是“时尚势利”。如果萨克雷再世,美美BABY那些爱马仕包包,大概会被他写成很精彩的一篇吧。
我这个势利者一边攒着这篇笔记一边还惦记着刚刚看到的一幅翡翠耳坠子,水头好,正阳绿,就是贵啊就是贵。我特意抄下曼德维尔《蜜蜂的寓言》中的一段与S—B们共勉:
“贪婪,邪恶的根源
这种该死的毛病,
助长了有害的恶习,
并为挥霍提供了条件。
奢侈,贵族的罪恶,
可无数穷人藉此谋生,
可恶的傲慢使更多的穷人活命。
虚荣和忌妒本身,
决定了工业的发展,
美食、家具和服装,
显示了他们的愚蠢和轻浮,
而这种古怪可笑的恶习,
正是推动商业前进的动力。”
萨克雷也叹道:“除了势利之外世俗还能是什么呢?”
Sunday, 12 June 2011
我们的心多么顽固——百合深渊
潘向黎的爱情小说,最打动我的,是一种“熟女的可爱”。和陈丹燕一样,她参与了我的成长。我初初接触她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这半生已过,她老了,我也是。之前每隔几年,我就要为她的作品做一个笔记。我是眼见着她的爱情观,在作品里一路跋涉,颠簸,受创,愈合,奔流入海,最后演变成今日秋水一样的澄澈,触手微温。
最早是《恋人日记》,写的不好,彼时她还有几分文青病,写〈恋人日记〉时是1995年,那时她也27了吧?这个年纪上,书里的处,单件掺着洗女观,初夜观都很破旧。到了2004年的《我爱小丸子》,这个病开始痊愈。《我爱小丸子》里那个女孩子,一把年纪还勇敢的穿着卡通小球衣,固守着孩子气的明亮心性,看似优游的单恋一个男人。对方也是固守……固守着自己的沉默和单身,一点遐想的缝隙都没给她留下,她也不悲不怨,照样开心的美食美衣,精神零食是:天天下班看一集小丸子。“表酱子不开心哦,从前在书里看到过,幸福生活的一大要素,就是有一件你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你看,我现在就有个永远也得不到的大活人,所以,我很幸福!耶——野—也——叶!”
呵呵,日剧里,日本漫画里,常有这样的单恋少女《,东京爱情故事》里的赤名莉香,《悠长假日》;里的山口智子……..双手叉在口袋里,吹着起伏的口哨,一滴眼泪都没有,不自伤,也不伤人,你看到的永远是一张笑意明媚盛放的脸。几乎要笑出眼泪来的开朗之后,突然嚼出淡淡的悲意。象盐水泡荔枝一样,利用咸甜口感的反差,强化了被掩饰的悲意.
今天要说的是她的新书,2010的《穿心莲》。
早晨看见一句话,大意是“情这个字就是‘心’加‘青’,当你对一个人有感情的时候,你的心是清白干净的”——而我甚至认定,这也是爱情存在的意义。潘向黎笔下的角色,总是一贯的素面朝天,清白喜悦。不论是单恋(《我爱小丸子》),婚外恋(《穿心莲》《奇迹乘着雪橇来》)。我想了几天,终于明白,这种洁净,成于一个人对自己的把持和要求,自律之后,眼见良心的干净,才可以直面他人的坦荡和磊落。
《穿心莲》里的主角,是一个情感专栏女作家,专为溺于情海的人答疑解惑,,而她自己却因过去惨痛的情感经历,早已不相信爱情,和男友薄荷过着不咸不淡的同居生活。好像某种痛神经被阻断的生物,一切都在痛苦半径之外,爱情,只剩下技术化的过招。但正如《牡丹亭》里那句肺腑之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爱上了留德归国的漆玄青。理性还在戒备,道理还在筑坝,回头一看心不见了。它已经兀自前行。你的心,那座你以为固若金汤的城池,它失守了。可能因为是婚外恋,所以最终,潘向黎用意外结束了它。
她有自恃和端正,但是与道德无涉,比如她不愿意和已婚男人纠结,是因为她的爱情观里有洁癖,不能容忍自己折坠变脏,而无关其他人的指责,或是什么舆们一起收进屋论压力;她也会顺应人情,比如帮出版社的小编辑做促销,那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心懒,要花大力气去辩驳反对的事,掂量下成本,顺奸比反抗易行,那就取个省力模式呗;她的爱很重,以性命相交,但不是滞重。在报纸上看见女性单身会导致妇科癌症,她马上让笔下男女主角用加速度脱衣上提上裤子,光床—— 生活和文学以这样的方式,互相打扰,这段笑死我了。
很多爱情原理,都是有过人生历练的人才会吐出的箴言。清浅却不肤浅,犀利却不锋利。比如“男女关系像是一对跳交际舞的舞伴,表面看是男的带女的,其实女人是靠自身站立和保持美感的”“爱有爱的责任,不爱有不爱的责任。好比交通肇事,逃离现场和坚守是不一样的,哪怕不能改变伤害本身。”
我喜欢她,因为她易感多情,但是每个心里的边角,都收拾的眉目清楚,像是某种日式家居。简约中见细节的经营,却不流于繁冗和堆砌。对自己下手的力度恰恰好,既不是自恋的庇护,也没有分析过度的自虐倾向,适度的清醒和自立,这种厚度适中的“自我”,才是现代女性立身之本。“自我”这个词,中国人喜欢把它同于自恋,自私。其实是误解。
而我最终流下眼泪的地方,居然是女主角失恋以后,跑去旅行,桌上放着一份菜单,上面罗列着很多活色生香的菜名“牙则扎如饼,雪花炒鞭花,色馍山桃花,古烹火烧馍,丁香拱羊脊”,她掏出笔,兴致勃勃的摘抄下来,其中有意趣,回去可以给朋友欣赏啊。我想起前两天,N来找我吃饭,风雨欲来,雷霆压顶,N 用简约的笔法,向我描述了当年她在海边上大学,每次雷雨前,都会头上套个塑料袋去看海天一色,骑车或漫步。当天夜里,我就梦见那个场景了。
我起身,开灯,看书,读到潘这个情节,一下子就哭了——我们的心多么顽固,无论怎么被荼毒,伤害,践踏,漠视,折翼,它仍然生机不灭,即使它正经历着“最爱的人态度突然转变带来的,对人性最深处的怀疑,坍塌与绝望,那不是病,那是死亡本身”,这一切,都不能阻挡,它对自由 ,美,和爱的渴望,哪怕是在梦中。
Monday, 14 March 2011
旅
一
逐渐厌倦在中国的旅行。
二
按我的理解,旅行无非两个目的,财富声名或者纯粹专业兴趣爱好,马帮、盲流、驼队都属于前者,而那些发现者,斯文赫定、施泰因之类两者兼之,带着专一眼光的地质、人类学、民俗学、考古、动植物学者(再加上早前的博物学家)属于后者。至于嬉皮和艺术家的流浪,不在旅行之列, 因天灾人祸战争瘟疫被迫的迁徙也不能产生任何旅行的乐趣。
而中国今天这样大规模以毫无深度的观光观花为目的壮观旅游场面为人类史所仅见,其疯狂程度与程式化也吊诡至令人难以想象。
三
之所以厌倦,甚而绝望,原因其实很简单,没有一个地方在再次去的时候会有比上一次更好的感觉。
除夕夜的鞭炮是在江大哥在丽江新城的新别墅外放的,和他一样的古镇原住民现在都住在新城区的房子里,而在很多次羁留与往返中,我目击着原本鲜活的生活是怎样瘫痪而又无可奈何地从古镇逐渐撤离,那些地震中也不曾令江大哥们离弃的老房子都成了外地人、外国人开的酒吧、商店和客栈,原先洗衣洗菜,少年嬉水的雪山小河现在养着观赏鱼,严禁靠近,玉龙没有雪了,成了仿佛抹着点石灰的大石头,江大哥和我开玩笑,应该找家涂料厂来赞助,每年刷白两次,以供拍照使用。这是玩笑,但德国的造雪机在运来,虎跳峡的水电站在建,拉市海眼看就是个丽江水库,这些都不幸都是事实。
四
除了往五一七一街尽头实在离四方街太远的几户人家,古镇的人民毕竟还算赚到了钱,在新区买了房子,只是生活更快了点,心里更空了点,朴实的欢乐少了点。邻舍的亲切,全家的团聚都成了新城簇新而冰冷的HOUSE中遥远的褪色照片,而江大哥们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的丽江、大理、阳朔、拉萨,只不过是巨大的布景和道具,当真正的日子消失,虚假的生活便开始了。
蜂拥而至的人们用想象改造着这里,又为这种想象感动,于是这里便成了城中肮脏下水道的出口,成了灵魂垃圾的堆放场。
男人、女人们在白天穿梭于景点(什么时候景成了点呢),晚上则聚在和他们熟悉的城中一样喧嚣的酒吧,借着酒意摇头摆尾,张开并不美的尾羽求偶,艳遇?更多的不过是交配和被交配的本能吧,跟城市没什么两样,不过更加不负责而已。在日后回城继续的昏暗战争中,这一晚的欲望无疑会镀上空幻华丽的外壳,成为虚构的传奇回忆。
当然,能够和少数民族交配当然更值得吹嘘,我在深圳扎吧的康巴小兄弟江措现在丽江和束河都开了小客栈,还兼营丽江市的海鲜批发,每天江措都穿着康巴服饰在街上招摇,身边永远跟着一个崭新的刚从外地过来的女游客,樱花屋狂躁的音乐中,江措拍着我大腿说,大哥,这里是男人的天堂啊。
五
天堂地狱也就一线之间,柏格理的石门坎指引着向上的荣耀,但这光辉需要太多的执著与坚守,对于大多成不了圣徒也从无此心的人,顺流而下的姿态更加惬意,即使这单程的终点就是火狱。
六
旅行是异乡人的游历,正因如此,才须尽一切可能融入当地,才有机会了解不一样的看待世界的方式,学会用当地人的眼光看待那些不一样的风景,获得全新的视界。
不幸的是,当人们变得有钱而无闲,旅行便成了另一处封闭之狱,跟着小旗子四处仓惶拍照购物的旅行团自不待言,无论是所谓驴友团,自驾游,还是包车,都是自身先采取了拒绝的姿态。在四方街CBD,女人们听到蹦迪的音乐响起,男人们看到ATM机都松了口气,这不过是城中生活的无风险翻版,多好。
缺乏在漫长而艰辛的旅行中与当地人的交流,缺乏在当地人家中的生活体悟,缺乏对真正生活的了解,缺乏心里那一下子到来的欣喜和离开的怅惘,这样的旅行只是一张壳,血肉早已成为齑粉。他们在以亲近的姿态亵渎自然,以走进的方式疏离历史。
对陌生的族群,习俗乃至宗教,于是只剩下拙劣的以偏概全的猜测。猜测导致双向的幻像与误解,当地人觉得游客是超出他们理解的有钱怪物,唐突而愚蠢,游客对当地人仅是一知半解,恨不得只用几个词,淳朴、善良、虔信、能歌善舞之类一以概之。
我要是当地人听到这样的夸赞,会毫不犹豫的说,能歌善舞?你才能歌善舞, 你们全家才能歌善舞。
江大哥客栈门口的小店面租给了福建的林老板卖茶,满街的蝗虫游客经过这里,常常有人看着林老板晒着太阳喝工夫茶,一边和同乡人说着闽南话,蝗虫们赞叹,瞧瞧人家纳西人,生活多自在,听听人家纳西话,多好听。
林老板开始还解释一下,后来也就听之任之了,一边点头,一边心下暗笑。
七
在边疆,旅行者与原住民就这样妖魔化和图解化着彼此,这还是在日常的层次,进入精神层面,来自广大深厚的无神论或者有神功利主义背景下的游人就愈发没有了沟通的基础。
于是藏传佛教、伊斯兰教都成了不过是些难于理解也懒得搞懂的奇风异俗,石门坎苗族、怒江流域、茨中这些地方的天主教和新教在信仰与生活之间的平衡对于绝大多数还将留在圣诞节停留在唱圣歌疯狂购物这样的肤浅层次的城中过客,基本上也是无可理喻。
八
奔赴风雪北疆的前夜,在乌鲁木齐和自治区作协的一群人喝酒,他们和内地事故诡谲的文坛相比,有着近乎质朴的天真,然而另一方面,在新疆这么多年,他们依然对身边的维族哈族一知半解,除了地名熟练一点,他们不过是另一群羁留时间更长些的异乡人。喀什噶尔的荣光,吐峪沟的肃穆对他们依然是很陌生的浮光掠影,更谈不上对异族文明的全面体会。
去布尔津的路上迷路了,在戈壁夕阳下一路穿过无数团场,原先盛极一时的拓垦之地现在已然荒疏破败,只有写着礼堂字样的古老苏联建筑还依稀透着遥远时代的气息,而像北屯这样的兵团城市已如内地任何一个县城一样铺满了马赛克的低矮房子,仿佛时间遗民一场慌乱的追逐。
新疆是如此的悲情之地,几十年在共同地域上的各自生活带来的不是交融与谅解,而是更深的隔阂与漠视,二道桥是没有汉人的,兵团城市是没有异族的,广阔土地上,每个地方都是小小的邦国,彼此保持着戒心,并时时在自身的聚会中肆意丑化对方。作协的酒会说着维族人的笑话,我哈族兄弟请我喝酒则控诉着其实并不存在的资源掠夺。
这是异质文明相遇的宿命轮回,只是十三世纪的战争变成了今天的冷淡自封而已。
九
现代物质的进步、信息传递的迅捷并未使人愈发丰富与细腻,疾驰车窗外的光影也不因摄影器材的高档而显得更加美丽。
当路短了,心也窄了。
很少再听说在异方的长期流浪与居住,很少再听说真正的发现,更多的是从书上网上道听途说然后大部分时间耗费于机场车站宾馆的捕风捉影到此一游,更多的是到一座山便看有没有索道,到一个湖便看有没有游艇,到一个酒吧便看有没有美女。
那些异乡人在当地开的小酒馆小客栈,也成了异乡人聚会的大本营,开店的小老板们和当地人仍然不是一回事,从江措到拉萨的王啸,从林老板的普洱茶店到西江苗寨那个北方小伙子开的小宾馆,小老板们追求的无非是更加得心应手的送上门的姑娘,当然,姑娘们想的也是这个,真是一拍即合。
十
另一个现实,中国的好地方都是被外国人发现的,若干年前大理、大妍、中旬、德钦、稻城、九龙、喀什基本没什么国内游客,都是些拿着LP的欢天喜地的外国流浪者,而像喀纳斯这样美丽而单薄的地方倒是基本没什么老外。
至今记得很清楚,在中甸永生宾馆大通铺,一德国人扛着一草席,从包里摸出一红星收音机和半条不带嘴的春城,他是个邮差,就这么辞了职出来游荡。在大理MCA,一个比利时人没钱了,就整天在MCA游泳池边骑个独轮车转,遇到饭点就拿个饭盒过来蹭饭,说是要用剩下的一百块钱坚持一个月到白族三月三,这样的家伙这些年很少遇到了,而反过来,国内游客人数一蜂拥而至,那地方基本也就完了,老外浪子浪女们也越来越少,剩下都是些以泡中国女人为职业的外国人精和人渣。
难道只能往那些地名越来越古怪,路越来越不好走的地方钻才能够多一点回来后吹嘘的资本和沾沾自喜?爬山在死人,沙漠在死人,依然每年所谓的驴友乐此不疲全身装备赶去。
赶去又能干什么,拍点明信片一样的照片,遇点因为本身不自量力带来的惊险,上野地厕所,喝点酥油茶或者奶茶就算是一生的异乡体验,无论美其名曰攀岩、翻越、穿越、徒步还是什么,不认识植物、动物、岩石,不知道星座、历史、宗教,去了也不过就是去了,从个人体会角度,可能还比不上二十年前坐着火车在全国各地奔走的一个推销员。
十二
人,旅于大地,当知敬畏,思何所来何所终,并于不同的人类村庄与自然堡垒中体认人类之本质,宿命与超验。
拒绝肤浅的行走,那是对荒原、山林、对一切神赐之物的侮辱。拒绝如同拒绝绝望之城,拒绝如同拒绝今世,拒绝如同拒绝正在腐烂的生命。
列维•斯特劳斯在《忧郁的热带》第一章开篇写的一切,直到今天仍令我对若干年来孜孜不倦的所谓旅行感到由衷的羞耻。
十三
年三十清晨,地上的水洼结着冰,走在从黎明进老君山的峡谷中,朝阳依次点燃壮丽丹霞群峰,路上空无一人,而村庄正慢慢醒来,土狗狂吠着冲过来,又悻悻夹着尾巴回去,看着带着睡意从家中出来拾柴火的村民,觉得他一生走过的山岭与溪流,他一生见闻的兽鸣与传说,他对于土地和生活的切肤之感,对于生活的目的和光亮,远远超过我这个贪婪、匆忙路过的盲人。
更无奈的是,这样的地方也在消逝不见的过程中,去年的伍须海已经可以在湖边木屋吃上豪华大餐,木格措铺上了全程木栈道,满眼都是游客,把当地原住民挤走,任何地方都变成了大众的低俗小说,俾面派对。
十四
去年从海苔山下到日鲁库的路上,一山都是被山火或砍伐形成的枯树桩,和一个英国哥们聊着关于自然、关于环境与发展的话题,发现由于世界观的不同,即使观点一致,同样的事情仍会有很大的深度和广度的不同。
无法评判一个人想法的价值与对错,但起码得有点想法吧,而对于匆匆掠过的游客,所有想法无非都是呓语。
想起很多年前一堆广东游客兴奋冲到札达土林下面,拔走了唯一的一束鲜花。想起一个春天泸沽湖面铺满了塑料袋和各种污渍。同时也想到羌塘荒原上牧民孩子的灿烂笑容,想到马家大院静穆中突然阿拉伯语的唱经想起。
想到所有孤零零的漂泊之旅。
如此纷纭,有过众多铭记的美妙片刻以及同样众多的郁卒时分,也许已经够了,世界辽阔,而内心的虚无已长成了一颗悲怆的树。
十五
拒绝再走。
就在城中不安地睡去,慢慢颓朽,等着最后时日,来自主的清算。
“以喘息而奔驰的马队盟誓,以蹄发火花的马队盟誓,以早晨出击卷起尘埃,攻入敌围的马队盟誓,人对于主确是辜负的,当坟中的朽骨被揭发,胸中的秘密被显示的时候,在那日,他们的主,确是彻知他们的”
——《古兰经• 阿底雅特》
Friday, 4 March 2011
文字形象的骗局—黎戈
在我的经验里,这种落差比比皆是。比如张爱玲,不过她是反向经营,结果把自己搞的血本无归,也是意料中事。张的文字刻毒蚀骨,通篇都是算盘打的劈啪响的计较,人情,感情,金钱,利益。但是,和林徽因一样,张也是个文字形象和现实面目脱节的人,胡兰成遭难,避祸乡下,派人来求援,她二话没说就找了戒指递给来人。全然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弱女子,乱世里也得有个防身银两。这哪里是一个精明计较的女人所能为之。
张是典型的聪明脸孔笨肚肠。文字里的装精逞强,不过是笨拙于人事,自抑成性的她,找个出口转移释放力比多而已.文字状态下的张爱铃,固然是满树繁花,枝节楚楚,而现实生活中,她却是个连日常应对都很畏惧的木讷之人,而林徽因则相反,她的文字干瘪细弱,纠结迂回,她本人却是个爽朗开阔,长于交际,话锋伶俐之极的妙人儿.由此可见,把一个人固定在她的文字形象上,实在是野蛮且幼稚。
有时落差是因为注意力的不平均分配,伍尔芙,就是这样。她在文字里刻薄锋利,骁勇无比,处处把人往死角里逼,而在现实中,却是个混沌不堪的低能儿。她的聪明半径不外乎是她的小书房,一出了这个势力范围,厨娘不让她帮忙,因为她不是把戒指丢在面粉里,就是把调味料弄混了。丈夫不敢携她去社交舞会,因为她交际笨拙,不知进退,有一次甚至把衬裙都给穿反了。以伍尔芙的智性,应对这点柴米油盐算什么,只是她舍不得,她是高度的精神化,每一点注意力,都用去补给自己的精神生活了。她对现实生活中的人并不刻薄,不是因为她宽厚,而是因为她对他们没兴趣。
理念有洁癖的人,多半会给人制造错觉。比如托尔斯泰君。托托同志太有自省力了,他体内有个二十四小时马达不停的自我监控装置。时时向他反馈个人道德指数的涨跌情况。为了维持大盘指数,老托同志非常辛苦,晚年他的文字,几乎通篇都是道德说教,宗教救赎。但是他对家人却非常冷淡,人情味稀薄,用他老婆的话说就是“家里的孩子病了,他都不肯抱一下,然后就穿个袍子跑出去,在铁道旁转来转去,寻找做善事的机会”。前一阵子看莎乐美日记,从浩如蓝藻的废话里,我总算淘出一句有用的“我去庄园看了托尔斯泰,他似乎很孤独,家人都不搭理他”。
高瞻远瞩,常常造成近距离失焦.比如奥威尔君,他在生活中使用的名字叫做布莱尔,可是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拿去营养那个叫做奥威尔的抽象存在了。重宏观,轻生活,厚此薄彼,那个“把全部的爱都勇敢献给他”的女人,差不多就是在他的眼皮底下,慢慢的被癌魔咀嚼吞噬的,而他呢,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件事,因为他正忙着攥写政治小说,去打击极权,维护全人类的利益呢,实在无暇他顾。死之前,他嘱咐别人勿要给他写传记,因为,奥威尔这个名字太重,布莱尔这个名字太轻,他怕别人找不到兼顾调和的落点。
这种落差也可以成于双重自我的冲突。比如卡波特,他自小寄人篱下,性格疏离冷淡, 凭着一身伸缩自如的迎合技术混迹上流社会,可是再看他的<圣诞节忆旧>和<小童星>,我从未见过那样春水般的柔软和温情,不能把这个平面的解释为表演人格,或文字演技,我倒觉得是卡波特那个潜在世事水面下的隐性自我之花,在文字里勇敢的盛开了而已.
有时,坚硬的文字,是因为作者羞于示弱,或者说是对自己柔软内里的保护和自卫心,比如麦卡勒斯就是,文字是沙暴触面的粗砺疼痛,可是人却是极度的纤细敏感易挫.朋友忘记回复的一封信笺,都能让她难过的失眠;还有米切尔,人人都以为她就是<飘>中赫思佳的原形,也是那样不顾来日的泼辣生猛,其实根本不是,<飘>才写到一半,她看见有个九流南方作家写的垃圾文章,立刻觉得自愧不如,几乎封笔.她是个自信心严重匮乏的人.说起来生物规律就是这样:往往看上去越硬的,骨子里越柔软,比如河蚌,贝壳类动物,而貌似软体的,多半才是最毒的,比如蛇.
满口真理的人往往比较危险。因为,人都是血肉之躯,公共语系之外,她们也需要一个私话的出口。S.波娃,半个世纪以来的女权先锋,独立意志的形象代言人,看她的《第二性》,俯拾皆是格言语录,铮铮作响的大道理,拿支彩色高光记号笔划划,估计立刻满纸烟霞。“没有理由认为,劳动会剥夺女人的性魅力” “父权文明的价值与制度仍大部分存在,女性要争取自己尚未得到的抽象权利”(《第二性》),再看此人的书信集,整个一老八婆。妇解语系一下转变成“某是个和几千个人男人睡过觉的放荡女人,50岁,但极力使自己看上去象30岁”“他是一个可怜的说谎作家,一个可悲的废物。”
也怪她生不逢时,找不到发泄口,要是换在网络时代,波娃还可以穿个马甲,骂完人后继续正经。呵呵,我一个近身的女朋友就对我干过这种事。个人经验,越是在成天在文字里"温情"来"慈悲"去的人,翻脸骂人的时候就越刻毒,因为,她们的敦厚,都是后天的修养调节的,你想那个被压抑的刻薄机制,一旦反弹,多可怕。温厚的人我也认识两个,一个是我妈,她没读过什么书,她做了一辈子好人,也说不出一句成型的大道理,另外一个是我外婆,一手养大了七个儿女,十来个孙辈.累的时候趴在硬木椅子上都能盹着,我猜她这辈子都没听说过温情这个词,哈哈,她是个文盲.大爱都是无声的.文字表达从来也不是朴素的事情.
Thursday, 24 February 2011
历史上最著名的十大思想实验
“电车难题”是伦理学领域最为知名的思想实验之一,其内容大致是: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电车轨道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幸运的是,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那个疯子在那另一条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考虑以上状况,你应该拉拉杆吗?
解读:
电车难题最早是由哲学家Philippa Foot提出的,用来批判伦理哲学中的主要理论,特别是功利主义。功利主义提出的观点是,大部分道德决策都是根据“为最多的人提供最大的利益”的原则做出的。从一个功利主义者的观点来看,明显的选择应该是拉拉杆,拯救五个人只杀死一个人。但是功利主义的批判者认为,一旦拉了拉杆,你就成为一个不道德行为的同谋——你要为另一条轨道上单独的一个人的死负部分责任。然而,其他人认为,你身处这种状况下就要求你要有所作为,你的不作为将会是同等的不道德。总之,不存在完全的道德行为,这就是重点所在。许多哲学家都用电车难题作为例子来表示现实生活中的状况经常强迫一个人违背他自己的道德准则,并且还存在着没有完全道德做法的情况。
9.空地上的奶牛(The Cow in the field)
认知论领域的一个最重要的思想实验就是“空地上的奶牛”。它描述的是,一个农民担心自己的获奖的奶牛走丢了。这时送奶工到了农场,他告诉农民不要担心,因为他看到那头奶牛在附件的一块空地上。虽然农民很相信送奶工,但他还是亲自看了看,他看到了熟悉的黑白相间的形状并感到很满意。过了一会,送奶工到那块空地上再次确认。那头奶牛确实在那,但它躲在树林里,而且空地上还有一大张黑白相间的纸缠在树上,很明显,农民把这张纸错当成自己的奶牛了。问题是出现了,虽然奶牛一直都在空地上,但农民说自己知道奶牛在空地上时是否正确?
解读:
空地上的奶牛最初是被 Edmund Gettier用来批判主流上作为知识的定义的JTB(justified true belief)理论,即当人们相信一件事时,它就成为了知识;这件事在事实上是真的,并且人们有可以验证的理由相信它。在这个实验中,农民相信奶牛在空地上,且被送奶工的证词和他自己对于空地上的黑白相间物的观察所证实。而且经过送奶工后来的证实,这件事也是真实的。尽管如此,农民并没有真正的知道奶牛在那儿,因为他认为奶牛在那儿的推导是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上的。Gettier利用这个实验和其他一些例子,解释了将知识定义为JTB的理论需要修正。
8.定时炸弹(The Ticking Time Bomb)
如果你关注近几年的政治时事,或者看过动作电影,那么你对于“定时炸弹”思想实验肯定很熟悉。它要求你想象一个炸弹或其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藏在你的城市中,并且爆炸的倒计时马上就到零了。在羁押中有一个知情者,他知道炸弹的埋藏点。你是否会使用酷刑来获取情报?
解读:
与电车难题类似,定时炸弹情景也是强迫一个人从两个不道德行径中选择的伦理问题。它一般被用作对那些说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使用酷刑的反驳。它也被用作在极端形势下法律——就像美国的严禁虐囚的法律——可以被放在第二位的例子。归功于像《24小时》的电视节目和各种政治辩论,定时炸弹情景已成为最常引用的思想实验之一。今年早些时候,一份英国报纸提出了更为极端的看法。这份报纸提议说,如果那个恐怖分子对酷刑毫无反应,那么当局者是否愿意拷打他的妻子儿女来获取情报。
7.爱因斯坦的光线(Einstein’s Light Beam)
爱因斯坦著名的狭义相对论是受启于他16岁做的思想实验。在他的自传中,爱因斯坦回忆道他当时幻想在宇宙中追寻一道光线。他推理说,如果他能够以光速在光线旁边运动,那么他应该能够看到光线成为“在空间上不断振荡但停滞不前的电磁场”。对于爱因斯坦,这个思想实验证明了对于这个虚拟的观察者,所有的物理定律应该和一个相对于地球静止的观察者观察到的一样。
解读:
事实上,没人确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科学家一直都在争论一个如此简单的思想实验是如此帮助爱因斯坦完成到狭义相对论这如此巨大的飞跃的。在当时,这个实验中的想法与现在已被抛弃的“以太”理论相违背。但他经过了好多年才证明了自己是正确的。
6.特修斯之船(The Ship of Theseus)
最为古老的思想实验之一。最早出自普鲁塔克的记载。它描述的是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归功于不间断的维修和替换部件。只要一块木板腐烂了,它就会被替换掉,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不是最开始的那些了。问题是,最终产生的这艘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特修斯之船,还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来的船,那么在什么时候它不再是原来的船了?哲学家Thomas Hobbes后来对此进来了延伸,如果用特修斯之船上取下来的老部件来重新建造一艘新的船,那么两艘船中哪艘才是真正的特修斯之船?
解读:
对于哲学家,特修斯之船被用来研究身份的本质。特别是讨论一个物体是否仅仅等于其组成部件之和。一个更现代的例子就是一个不断发展的乐队,直到某一阶段乐队成员中没有任何一个原始成员。这个问题可以应用于各个领域。对于企业,在不断并购和更换东家后仍然保持原来的名字。对于人体,人体不间断的进行着新陈代谢和自我修复。这个实验的核心思想在于强迫人们去反思身份仅仅局限在实际物体和现象中这一常识。
5.伽利略的重力实验(Galileo’s Gravity Experiment)
为了反驳亚里士多德的自由落体速度取决于物体的质量的理论,伽利略构造了一个简单的思想实验。根据亚里士多德的说法,如果一个轻的物体和一个重的物体绑在一起然后从塔上丢下来,那么重的物体下落的速度快,两个物体之间的绳子会被拉直。这时轻的物体对重物会产生一个阻力,使得下落速度变慢。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两个物体绑在一起以后的质量应该比任意一个单独的物体都大,那么整个系统下落的速度应该最快。这个矛盾证明了亚里士多德的理论是错误的。
解读:
这个思想实验帮助证明了一个很重要的理论:无论物体的质量,不考虑阻力的情况下,所有物体自由落体的速率都是一样的。
4.猴子和打字机(Monkeys and Typewriters)
另一个在流行文化中占了很大分量的思想实验是“无限猴子定理”,也叫做“猴子和打字机”实验。定理的内容是,如果无数多的猴子在无数多的打字机上随机打字,并持续无限久的时间,那么在某个时候,它们必然会打出莎士比亚的全部著作。猴子和打字机的设想在20世纪初被法国数学家Emile Borel推广,但其基本思想(无数多的人员和无数多的时间能产生任何/所有东西)可以追溯至亚里士多德。
解读:
简单来说,“猴子和打字机”定理是用来描述无限的本质的最好方法之一。人的大脑很难想象无限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无限猴子定理可以帮助理解这些概念可以达到的宽度。猴子能碰巧写出《哈姆雷特》这看上去似乎是违反直觉,但实际上在数学上是可以证明的。这个定理本身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重现的,但这并没有阻止某些人的尝试:2003年,一家英国动物园的科学家们“试验”了无限猴子定理,他们把一台电脑和一个键盘放进灵长类园区。可惜的是,猴子们并没有打出什么十四行诗。根据研究者,它们只打出了5页几乎完全是字母“s”的纸。
3.中文房间(The Chinese Room)
“中文房间”最早由美国哲学家John Searle于20世纪80年代初提出。这个实验要求你想象一位只说英语的人身处一个房间之中,这间房间除了门上有一个小窗口以外,全部都是封闭的。他随身带着一本写有中文翻译程序的书。房间里还有足够的稿纸、铅笔和橱柜。写着中文的纸片通过小窗口被送入房间中。根据Searle的理论,房间中的人可以使用他的书来翻译这些文字并用中文回复。虽然他完全不会中文,Searle认为通过这个过程,房间里的人可以让任何房间外的人以为他会说流利的中文。
解读:
Searle 创造了“中文房间”思想实验来反驳电脑和其他人工智能能够真正思考的观点。房间里的人不会说中文;他不能够用中文思考。但因为他拥有某些特定的工具,他甚至可以让以中文为母语的人以为他能流利的说中文。根据Searle,电脑就是这样工作的。它们无法真正的理解接收到的信息,但它们可以运行一个程序,处理信息,然后给出一个智能的印象。
2.薛定锷的猫(Schrodinger’s Cat)
薛定锷的猫最早由物理学家薛定锷提出,是量子力学领域中的一个悖论。其内容是:一只猫、一些放射性元素和一瓶毒气一起被封闭在一个盒子里一个小时。在一个小时内,放射性元素衰变的几率为50%。如果衰变,那么一个连接在盖革计数器上的锤子就会被触发,并打碎瓶子,释放毒气,杀死猫。因为这件事会否发生的概率相等,薛定锷认为在盒子被打开前,盒子中的猫被认为是既死又活的。
解读:
简而言之,这个实验的核心思想是因为事件发生时不存在观察者,盒子里的猫同时存在在其所有可能的状态中(既死又活)。薛定锷最早提出这个实验是在回复一篇讨论量子态叠加的文章时。薛定锷的猫同时也说明了量子力学的理论是多么令人无法理解。这个思想实验因其复杂性而臭名昭著,同时也启发了各种各样的解释。其中最奇异的就属 “多重世界”假说,这个假说表示有一只死猫和一只活猫,两只猫存在在不同的宇宙之中,并且永远不会有交集。
1.缸中的大脑(Brain in a Vat)
没有比所谓的“缸中的大脑”假说更有影响力的思想实验了。这个思想实验涵盖了从认知学到哲学到流行文化等各个领域。这个实验的内容是:想象有一个疯狂科学家把你的大脑从你的体内取出,放在某种生命维持液体中。大脑上插着电极,电极连到一台能产生图像和感官信号的电脑上。因为你获取的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都是通过你的大脑来处理的,这台电脑就有能力模拟你的日常体验。如果这确实可能的话,你要如何来证明你周围的世界是真实的,而不是由一台电脑产生的某种模拟环境?
解读:
如果你觉得这听起来很像《黑客帝国》,那么你说对了。这部电影以及其他一些科幻作品,都是在这个思想实验的影响下创作出来的。这个实验的核心思想是让人们质疑自身经历的本质,并思考作为一个人的真正意义是什么。这个实验的最初原型可以一直追溯至笛卡尔。在他的《Meditations on the First Philosophy》一书中,笛卡尔提出了能否证明他所有的感官体验都是他自己的,而不是由某个“邪恶的魔鬼”产生的这样的疑问。笛卡尔用他的经典名言 “我思故我在”来回答这个问题。不幸的是,“缸中的大脑”实验更为复杂,因为连接着电极的大脑仍然可以思考。这个实验被广泛的讨论着,有许多对于此实验前提的反驳,但仍没有人能有力的回应其核心问题:你究竟如何才能知道什么是真实?
Tuesday, 23 November 2010
火炭上的一滴糖-----柴静
中学语文课本上有道题,鲁迅先生写道“我的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课后题问“这句话反映了鲁迅先生的什么心情?”
老罗当年念到这儿就退学了,他说“我他妈的怎么知道鲁迅先生在第二自然段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教委知道,还有个标准答案”
冯唐是另一种高中生,他找了一个黑店,卖教学参考书,黄皮儿的,那书不应该让学生有,但他能花钱买着,书中写着标准答案“这句话代表了鲁迅先生在敌占区白色恐怖下不安的心情”。他就往卷子上一抄。
老师对全班同学说“看,只有冯唐一个同学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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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过了好多年,他俩认识了。
老罗一直初中学历,没买假文凭,没考电大。贩中药,摆地摊,来北京混滚滚红尘,冯唐在协和学完了医,美国念完博士,进了麦肯锡当完了合伙人,买了后海的四合院,老罗刚来北京住他家,他给老罗找钱投资搞学校。“有了钱,有什么坏事儿,就更敢作了”
老罗在饭桌上横绝四海,嬉笑怒骂,冯唐是饭桌上不吭不哈,挺文静的,但眼睛活,别人说没意思的话他就拿手机拍桌上的姑娘,有人说邪话,他笑得又快又坏,有时候还侧头跟老罗补充句什么,我们没听清,问说什么,老罗一挥手“别问了,这是个流氓”
我当时觉得冯唐狷狂,有天晚上吃完饭一起坐车,他跟我说从小没考过第二,托福考满分,不用背,是照相机记忆力。写东西的时候根本不想,憋不住了一坐,象有人执着他手往下写。
我心里想,这哥们实在是。
后来还跟老罗聊过“他挺有优越感啊”
老罗带着欣赏之意说“臭牛逼呗”。他自己也根本不是个谦退的人,“希望那些喜欢用“枪打出头鸟”这样的道理教训年轻人,并且因此觉得自己很成熟的中国人有一天能够明白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有的鸟来到世间,是为了做它该做的事,而不是专门躲枪子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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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冯唐的小说我不太喜欢,一股元气淋漓,但横冲直撞不知所终,在我们姑娘家看来,这是由男性荷尔蒙驱动的写作,是另一种动物的呓语—–好象我们的存在只是象一面镜子映射出他们,不容易有共鸣。
不过他的文字真是腥,鲜,写跟姑娘在实验室用烧杯喝七十度的医用酒精,边上都是用福尔马林泡着的人体器官,“我喝得急了,半杯子下去,心就跳出胸腔,一起一伏地飘荡在我身体周围,粉红汽球似的,我的阳具强直,敲打我的拉锁,破开泥土的地面就可以呼吸,拉开帷幕就可以歌唱。酒是好东西,我想,如果给一棵明开夜合浇上两瓶七十度的医用酒精,明天夜合会脸红吗?香味会更浓吗?它的枝干会强直起来吗?”
中国字和中国字往一块这样一放,象有线金光钻在冯唐的文字里,有的地方细尾一荡抽人一下。
这挺怪的,我们都是七十年代人,我的课外阅读是批判胡风的文件和作文通讯,写作文是“平地春雷一声响,四人帮被粉碎了”,他这个东西从哪儿来的?
大概是因为他和老罗都把背标准答案的时间省下了,老罗退学后,看李敖王朔《罗马帝国衰亡史》,冯唐看劳伦斯,二十四史和《金瓶梅》。我十七岁学汪国真的时候,他俩已经写小说了,老罗写个挺魔幻的尿床故事,投给《收获》,冯唐投的是《少年文艺》,里头有句诗,一个半大孩子,已经邪得很狰狞了,“我没有下体,也能把你燃烧”。
他们都这么野气生蛮地长起来,瞧不上肉头肉脑的精英,香港有个董桥,句子写得刻苦又艳丽,六十岁的时候感慨:“我扎扎实实用功了几十年,我正正直直地生活了几十年,我计计较较地衡量了每一个字,我没有辜负签上我的名字的每篇文字”,文章叫《锻句炼字是礼貌》。
冯唐说“这些话听得我毛骨悚然,好象面对一张大白脸,听一个日本艺妓说,“说我扎扎实实用功了几十年,我正正直直地生活了几十年,我计计较较地每天画我的脸,我没有辜负见过我脸蛋上的肉的每个人”
朋友里说起冯唐,分两类,一类喜欢他,说“他左手一指明月,右手一指沟渠,然后把手指砍了。”
另一类连他的名字都不能提,“阴气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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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他们说的“阴气”是什么。
有次跟冯唐说起韩寒,他说韩的杂文好,我问他觉得韩的小说怎么样,他举个例子说有个他喜欢的作家叫伊恩,写过八个中篇,全是禁忌,欺负白痴什么的,非常颠覆根本道德的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但是他的视角是好小说家的视角。”
他说了个细节“他们在二楼,在一个小渔港旁边 ,有鱼的味道一直在,跟女生抱在一起,感到怪兽在挠那个墙,他说给那个女生听,那个女生一开始没听到,慢慢她也听到了。”
这个细节让他感到用口语无法表达的那种敏感,“这是正常人的眼睛看不到的东西,但是是正常人在某一天,或者下雨,或者醒来,忽然感觉到的东西。”
他说,这就是小说家的责任。
他说“韩寒根本没摸到门呢”
他认为自己有这个敏感,“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
他学医的几年加重了这个气息,“我记得卵巢癌晚期的病人如何像一堆没柴的柴火一样慢慢熄灭,如何在柴火熄灭几个星期之后,身影还在病房慢慢游荡,还站到秤上,自己称自己的体重。”
能看到最黑暗处的人,大概有曹雪芹说的残忍乖僻与灵明清秀两气相遇的气质,“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在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乘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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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奇怪的是,写这一类字儿的人一般远离俗务,吃完大酒横着肚腹,让帝王让开别挡着光。他不,从美国回了香港,香港又回了内地,还转到大国企工作,当上了局级干部,简直是泡在世俗里,“中午喝酒,喝到三点,谈,谈到了晚饭,没谈完,吃完晚饭看二人转,晚饭被三中全会了。吃完凉菜,就站着敬酒。喝得吐了再喝,到十二点。”
我问,天天开会怎么办?
他说有个大官儿跟他说“开会的时候带一念珠,就当听和尚念经”
党的套路,老外的套路,政治的套路,商业的套路,他都熟。说政治需要相对透明的规则,如果没有很多年的契约精神的积累,办不到。“现在要不然是大国企,要不然是小本生意。别的根本形成不了力量”,我说你能做什么,他打个比方,现在都知道医院不行,要靠药养着,他当年的协和的同学都是严重低工资,但没有载体帮它扭这个劲儿。他想利用这个国企去开个十家医院,不要什么人都去协和。
他说,现在这种垄断的状况,只能试试拧身钻进体制,“把事挑起来”
我有什么俗事儿就问问他,他说他有个有用玩意儿,是一个戴金链子的美国老太太教的,在麦肯锡公司苦练了十年,叫金字塔原则。给我发个文件来。
“用一句话说,金字塔原则就是,任何事情都可以归纳出一个中心论点,而此中心论点可由三至七个论据支持,这些一级论据本身也可以是个论点,被二级的三至七个论据支持,如此延伸,状如金字塔。
他写“对于金字塔每一层的支持论据,有个极高的要求:MECE(Mutually exclusive and collectively exhaustive),即彼此相互独立不重叠,但是合在一起完全穷尽不遗漏。不遗漏才能不误事,不重叠才能不做无用功。”
我才第一次看到他搞咨询管理的嘴脸 “过去皇帝早朝殿议,给你三分钟,现在你在电梯里遇到领导,给你三十秒,你只汇报中心论点和一级支持论据,领导明白了,事情办成了。如果领导和刘备一样三顾你的茅庐,而且臀大肉沉,从早饭坐到晚饭,吃空你家冰箱。你有讲话的时间,他有兴趣,你就汇报到第十八级论据,为什么三分天下,得蜀而能有其一。有了这个原则,交流起来最有效。”
这人是有志于世事的,看中曾国藩立德立功立言三大不朽,“曾国藩牛啊,把自己的肉身当成蜡烛,剁开两节,四个端点,点燃四个火苗燃烧,在通往牛逼的仄仄石板路上发足狂奔。”
所以他第一学老曾人情练达,依靠常识百事可做。第二如果想立事功,不要总在集团总部务虚,到前线去,到二级公司去,真正柴米油盐酱醋茶,对付痞子混子傻子疯子,对一张完整明确的损益表负责。第三学老曾灵明无着,物来顺应,不象和尚隐入五百里深山,要喝尽世事煮沸的肉汤,领会什么是“未来不迎,当时不杂,既过不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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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样他恐怕学不来,老曾一辈子一只青藤箱,一件布衣,前襟上还带着油渍,稍有点世俗之念,就骂自己是畜生,说不为圣贤,就为禽兽。他是两样都要,事功文章古玉姑娘,哪样都舍不得。
其实他心里挺清楚的,知道真正的文学要付出什么代价,不象司马迁那样付出身体,就得象曹雪芹这样付出穷苦。真要想醇酒美人还要文章传世,有点贪婪。他也想象狗子那样一张苦瓜脸,一支潦倒笔,“全知全能又百无一用地度过一生”。
但他有一个妈,他妈是纯种蒙古人,老了还穿一身大红裙,脖子里挂狼牙,一人能喝一瓶蒙古套马杆酒,看见长的好的动植物,说拿回家炖了,见着风景好的地儿,说占一块盖房子。
有这么一妈,他就不太可能成阮籍,嵇康。加上他是红旗下的蛋,没战火没乱世,听着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长大,大学宿舍里天天喝着劣质茉莉花茶坐看紫禁城的金琉璃顶鬼火闪动,出了国干了咨询又知道了一张A4纸上写了字能换两万美刀。
这样的人哪儿还能受得了“百无一用”。
我问他权力对你来讲有吸引力么,他想了一会儿说“我能感觉到吸引,但没有形成贪恋,大权在握的时候,还是挺爽的”
他想了一下,又说,还是挺爽的。
然后又说了一句,还是挺爽的
又拿一个朋友举例子“你说老陈他做的事是全行业里最好的,但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去跟一帮傻逼竞聘?因为没有待遇就没这个台子,这是个两难,当然要到这儿,你非得扭自己一下,但这扭一下,肯定就离你自己心里的理想远一点。”
陆放翁有句话说“少时汩于世俗,颇有所为,晚而悔之,然渔歌菱唱,犹不能止”冯唐说他看了有点害怕,但也知道这是命。
有不少人劝他,什么都有了,风景好的地儿哪儿都有房,干嘛不停下来专职写。
他说,“有一个人天天背水上山,后来山上有了井,他还一直背,有人就说,你干嘛还背这个篓,他说后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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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次说“比如我立志要当一个酒保,那又怎么样呢?但按传统价值观就是不靠谱的。”
我说“你能摆脱么”
他说“摆脱不了,所以我要反抗。”
反抗方式之一是写黄书,知道发不了。还要写。说是他小时候看劳伦斯,看肉蒲团,看金瓶梅的结果,想要写本又真又好又善良的,“象花丝要把花药传给雌花的蕊柱上一样美好,象饿了吃饭再饿再吃一样善良”,传个五百年造福人类。
说想发我看,又挺不安“柴老师你不会觉得我是流氓吧”。
嗨,柴老师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我说你撒开写吧,写字儿的人是造物,给万物命名。
后来他发大纲来看,叫《不二》,第一句话是鱼玄机站山岗上对老禅师说“你要看我的裸体么?”后边都是大尺度,挑战禁忌,汁液淋漓,我没觉得不适,只是有点不太明白他想写什么。
有次说起来这个,他说很多小说,不说明什么,看了更糊涂,或者让你以为明白的,再次糊涂。“《不二》,故事清晰,人物背景清晰,力量起伏清晰,但是人物如何评判,对错等等,毫无结论。”
那你为什么要写黄书?我问。
他说“我推崇的不是滥交,我只是要抛开审美和正统思维,因为接受新思维对于流氓是很容易的,对于社会主义老太太是很困难的。”
他问他爸,到这个年纪,你人生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他爸说我想解放台湾。
他挺感慨,说这么样的一个人心基础,即使有什么想法,也很容易碰到很大范围反对,再正确,也怎么都推不动的。“谁呆在这个位置上,都推不动 ——-并不说这个对,但这是一个现实。如果这么一个人群,让他们来支持你,只能用他已经习惯的东西。如果想站起来反对什么,反的人也是大字报言论。
他说,“如果成了,可能更差。”
他用这个解释他为什么不谈时事,也不跟什么东西正面冲突,要写文艺。
冯唐说“文艺有什么作用?至少能启人心,多有点美感,往天上一看,不光有太阳。这人一分心,独立性就能建立一些。”
他这话象蔡元培说过的,“一个没审美的民族是不知善恶的”,所以一战后蔡有个观点,道德的提高要依靠美术的教育,“美无私利,可以“隔千里兮明月”,有普遍性。将人我之见渐渐熄灭。”
冯唐说他有个中篇,是写辽代太监的故事,他说,“我想用我的方式写写历史,平时听的这些事儿,至少可以有另外的解读,你听到的不是真理,只是真相的另一种说法。至少是我认为的说法。汪精卫是个大坏蛋吗?看你怎么看了。人心应该相对复杂起来。不要从小就是标准答案,不是就错。”
这时候是能看出有了钱的好处——–写的时候可以百无禁忌,不为印成纸,不为挣银子,写完提笔四顾,踌躇满志,他说“如果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思维独立,很多事儿你是不敢做的。反过来说,经济上自信,你有自觉精神,能独立思考,这是分不开的。”
这是他对自由的理解,有一点象他喜欢的毛姆笔下的人物,“他象是一个身上涂了油的角力者,你根本抓不住他。这就给了他一种自由,叫你感到火冒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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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文字上嚣张得厉害,怪力乱神,但说起话很平常。这个挺好,怕就怕反过来。
他们说他喝大后,说话尺度极大,但我没赶上过,所以我觉得他是个内向的人,跟女生说话离远一站,有时候还结巴,觉得他这人也象他的小说一样,好象疯长的时候抽条太快,总有一部分是没有发育成熟的样子。
他当然也会一些闷骚的招,比如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人“累了”,然后单位里的大姐们立刻心软“快去睡快去睡,我来做”这也就是那种中学小男生把戏,他还老有点不好意思““金牛座其实没那么花心”他补一句“跟他能得到的机会相比”
他说他喜欢的女的从没变过。都是一个类型,都满强的,用他的话说象剪刀一样气势汹汹地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会两天没理,一回身发现已经上吊了”.
他家王老师挣钱比他还厉害,不化妆,背个“为人民服务”的布包,聪敏过人,饭桌上,他稍说句过头话,她看他一眼,他就笑嘻嘻举杯敬她“王老师,祝你幸福”
两人碰杯一笑。
有次聊天,谈起婚姻,他一拍桌子说你可是问对人了,严肃地想了半天,说有一点最重要“两人还是要爱过,就算成了灰,也是后来婚姻的基础。”
这话多平常,他这么个看来放浪形骸的人说出来有点怪,他说有的事无论你有多聪明,道理多浅显,不是机缘巧合时你就是不明白。
所以他虽然老拿亨利米勒的话来搞点流氓气,“if you feel confused ,fuck”,但他本质上不是一个把女性当成猎物的人,甚至有点崇拜之情,不可能轻慢或者亵渎。就他这样的,谈个恋爱分个手都纠结个十年八年,稍下点雨就要写几句诗内心才平静,一辈子跟自己左缠右斗,也就是个场面花哨。
有次饭局上,有个姑娘跟他同来,头发脸蛋黑白分明。
中间他和老罗去撒尿,歪头主动对老罗说“发乎情发乎情只是发乎情”。
哪儿有流氓还解释的。
15
我俩有时候约个小局,吃饭喝茶。
我们七十年代男女中学时疏离得很,互相猜测,彼此羞辱,我回忆起来几乎没跟男同学四目对视过,他是当时在楼顶上看着姑娘们青白分明的发际线,“都能闻到她们的味儿”,但也不敢搭讪。
之后二十多到三十多,男女都忙着恋爱,寸寸弯强弓,伤筋动骨地折腾,活在对自己和对方的想象里,哪有功夫互相了解。
到了这会儿,大雪初歇,天蓝得发紫,风把房顶上的积雪吹得满天都是,金光闪闪,好象才刚睁眼看到世界本然,觉得对方和自己都不是神,不是泥,都是人。
我原来对他的小说有些抵触,觉得当中的女性并不让我觉得亲切,后来他有次说“我只能通过我理解人”,我忽然觉得,我根本用不着通过他的小说去看到女性,他的身上就蕴涵着女性,他书里那个精瘦的小黑男孩身上,就有我自己,童年时热爱大白热馒头,芝麻酱沾白糖,喝什么茶都是茉莉花味儿,常看的书摸得又厚又亮,头顶上是春天槐树上好多叫吊死鬼的虫子,拐过路边,“天上两三朵很闲的云很慢地变换各自的形态,胡同里两三个老头儿薄棉袄还没去身,坐在马扎上,泡在太阳里,看闲云变换。”。
有次和菜头深更半夜在MSN上说,看到冯唐写的一段话,看得他差点号啕大哭。说是有次开车的时候,看到前方有只松鼠被自己的车吓愣了。
“那只松鼠有我见过最困惑的眼神,很小地站立地在我车前不远的行车线内,下肢站立,上肢屈起,两腮胡须炸开,它被吓呆了,快速左打轮,车入超车道,它也跟着闪进快车道,后轮子轻轻一颠,没听见吱的一声,但一定被压成了鼠片。
太上忘情,如果更超脱一点,就不会走上这条路,最下不及情,如果再痴呆一点,就不会躲闪。小白和我就在中间,难免结局悲惨,被压成鼠片。”
无论男女,作为动物活在世上,一粒果子迸溅在嘴里的滋味是一样的,为对方梳理皮毛的眷恋是一样的,被命运辗过的痛苦是一样的,生之狂喜和死之无可奈何也是一样的。
17
有天晚上聊完天,他送我从院子出来坐车,好象是夏末,月亮底下,槐树下的细胡同走好长,树的小黑手指指着大银星星,有几个男人坐在路边上借着杂货铺子的光说话,有一个大嫂胡乱挽了个簪,花绸裤子白胖小腿,拿只铝盆哗一声把水泼在我们的脚前一截,月光下水印子象墨一样流得哪儿都是。
冯唐老说他心里有肿胀,要写出来,要化掉,才舒服痛快。
能痛惜这样的夏夜,又知道自己非死不可,这样的人才有肿胀,才写,他的博客名字叫“用文字打败时间”
归根结底,没什么是不朽的,我们终将化为粉尘,归彼大荒,但还是要写,写是一件没办法的事,什么也不图,却非这么不可。王小波说,双目失明的汉弥尔顿为什么还坐在黑灯瞎火里头写十四行诗?那就叫“自我”。
他说,“我永远不希望有一天我心安理得,觉得一切都平稳了,我情愿它永不沉默,它给我带来什么苦难都成,我希望它永远‘滋滋’地响,翻腾不休,就象火炭上的一滴糖。 ”
Monday, 22 November 2010
韩寒妙语
——上海大火的断想
喜欢一个人,就是在一起很开心;爱一个人,就是即使不开心,也想在一起。
人生就像一杯茶,不会苦一辈子,但总会苦一阵子。
傻与不傻,要看你会不会装傻。
女人用友情来拒绝爱情,男人用友情来换取爱情。
幸福是可以通过学习来获得的,尽管它不是我们的母语。
不要见一个爱一个,爱的太多,你的爱就要贬值。
想完全了解一个男人,最好别做他的恋人,而做他的朋友。
朋友就是把你看透了,还能喜欢你的人。
如果说我懂的道理比别人多一点,那是因为我犯的错误比别人多一点。
不是每句“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世界上只有想不通的人,没有走不通的路。
地球是运动的,一个人不会永远处在倒霉的位置。
走的最急的是最美的景色,伤的最深的是最真的感情。
在事实面前,我们的想象力越发达,后果就越不堪设想。
当别人开始说你是疯子的时候,你离成功就不远了……
你永远看不见我眼里的泪,因为你不在时我才会哭泣。
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幸好还有差距,不然,谁还稀罕理想?
常常告诫自己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结果……在树林里迷路了。
爱情就像攥在手里的沙子,攥的越紧,流失的越快。
人生有两大悲剧:一个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另一个是得到了不想要的东西。
成熟不是心变老,而是眼泪在眼里打转却还保持微笑。
问候不一定要郑重其事,但一定要真诚感人。
人,长得漂亮不如活的漂亮。
有些事,明知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明知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有结局;有时候,明知没路了,却还在前进,因为习惯了。
同样的一瓶饮料,便利店里2块钱,五星饭店里60块,很多的时候,一个人的价值取决于所在的位置。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是原创,可悲的是很多人渐渐都成了盗版。
情侣间最矛盾的地方就是幻想彼此的未来,却惦记着对方的过去。
忙碌是一种幸福,让我们没时间体会痛苦;奔波是一种快乐,让我们真实地感受生活;疲惫是一种享受,让我们无暇空虚。
女人吻男人是一种幸福,男人吻女人是一种口福。
一个人能走多远,要看他有谁同行;一个人有多优秀,要看他有谁指点;一个人有多成功,要看他有谁相伴。
谈恋爱就像剥洋葱,总有一层会让你流泪。
年轻时候,拍下许多照片,摆在客厅给别人看;等到老了,才明白照片是拍给自己看的。
就算不快乐也不要皱眉,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谁会爱上你的笑容。
当大部分人都在关注你飞的高不高时,只有少部分人关心你飞的累不累,这就是友情。
有时候,不是对方不在乎你,而是你把对方看的太重。
废话是人际关系的第一句。
我们有理由相信,建立在爱情上的爱情是短暂的,因为爱情本身是短暂的;而建立在金钱上的爱情是永远的,因为金钱是永远的。
占着茅坑不拉屎是可恶的,最可恨的却是拉完了屎还要占着等坑。
城市好比女人,白天我们看见的只是大施粉黛的脸蛋,待到夜深时才可以见到她卸妆后的容颜。那才是最真实的。
真理往往是在少数人手里,而少数人必须服从多数人,到头来真理还是在多数人手里,人云亦云就是这样堆积起来的。第一个人说一番话,被第二个人听见,和他一起说,此时第三个人反对,而第四个人一看,一边有两个人而一边只有一个人,便跟着那两个人一起说。可见人多口杂的那一方不一定都有自己的想法,许多是冲着那里人多去的
我这辈子说得最让人无从反驳的话就是被子不用叠——本来就是要摊开睡的——然而这也是第一个被人反驳掉的。懂么,这就是规矩。我们之所以悲哀,是因为我们有太多规矩。
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聪明绝顶的人。因为有些博士其实见识没有多少长进,只是学会了怎么把一句人都听得懂的话写得鬼都看不懂
如果现在这个时代能出全才,那便是应试教育的幸运和这个时代的不幸。如果有,他便是人中之王,可惜没有,所以我们只好把“全”字人下的“王”给拿掉。时代需要的只是人才。
现在教育问题是没有人会一丝不挂去洗澡,但太多人正穿着棉袄洗澡。
潮流是只能等不能追的,这和在火车站等候火车是一个道理,乖乖留在站上,总会有车来,至于刚开走的车,我们泛泛之辈是追不上的。
中国看不起说大话的人。而在我看来大话并无甚,好比古代妇女缠惯了小脚,碰上正常的脚就称“大脚”;中国人说惯了“小话”,碰上正常的话,理所当然就叫“大话”了。敢说大话的人得不到好下场,吓得后人从不说大话变成不说话。
痛恨一个人四年比喜欢一个人四年更加厉害。喜欢只是一种惯性,痛恨却需要不断地鞭策自己才行。
我生性不爱受困,常常违反班规,班主任常罚我抄班规20遍,我只好三支笔一起握。我常对人说,我的一手好字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街上美女很少,因为这年头,每天上一次床的美女比每天上一次街的美女多。举凡女孩子,略有姿色,都在大酒店里站着;很有姿色,都在大酒店里睡着;极有姿色,都在大酒店经理怀里躺着。
周庄的大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公车,可见我国政府对提高官员的艺术修养是十分注重的
一个男子失恋以后,要么自杀,要么再恋一次爱,而第二次找对象的要求往往相近于第一个,这种心理是微妙的,比如一样东西吃得正香,突然被人抢掉,自然要千方百计再想找口味相近的——这个逻辑只适用于女方背叛或对其追求未果。若两人彼此再无感情,便不存在这种“影子恋爱”,越吃越臭的东西是不必再吃一遍的
名气就仿佛后脑勺的头发,本人是看不见的,旁人却一目了然
数理化语文英语全很好,音乐体育计算机都零分,连开机都不会,我还是一个优等生。但如果我音乐体育计算机好得让人发指,葡萄牙语说得跟母语似的,但是数学英语和化学全不及格,我也是个差生。
一个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居然还不知道自己以后的理想是什么,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是教育的失败。
数学就是做,不断做,做到你考试的时候发现试卷上所有的题目都做过,就行了。
我在上学的时候,喜欢踢球。有人讽刺我说再踢也踢不到国家队,踢再好也好不过罗纳尔多,踢了有什么意思。不许踢了。
那么,如果你自己喜欢开车,我对你说,你再开也开不到麦克拉伦车队去,开再快也快不过舒马赫,开了有什么意思,驾照没收了。
恋爱的话很大程度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比如学校里觉得长得好看有面子,而办公室里觉得找个有钱的有面子一样,其实爱的都是面子。
在抗击“非典”的时候,有的航空公司推出了教师和医护人员机票打六折的优惠措施,这让人十分疑惑。感觉好像是护士不够用年轻女老师全上前线了。但是,我实在看不到老师除了教大家勤洗手以外有什么和“非典”扯上关系的。那我是清洁工坐飞机能不能打六折?
文章这个东西,在语句通顺,错别字不多到影响阅读的情况下,好坏完全没有评判的标准。我随便拿一篇朱自清的文章交上去,没有一个老师会觉得自己的学生写作文好到有名家的水平了,并且照样会作出很多修改意见
语文,“秘诀”有二:一是不看语文书;二是不看作文书。
学生给我寄来一份试卷,里面有一道题是用我的文章作分析,问我的文章到底选自以下那个大赛:A:全国首届新概念作文大赛;B、首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C:新概念首届全国作文大赛。你说这是什么玩意儿!考试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的语文教育真是伟大!
我的小说主人公基本上没干什么事,就这么混混沌沌过着。这就是生活。为什么一定要高于生活?
数学,我想我只要上到初二就够了。一个人全面发展当然好,但可能越全面发展越是个庸才。说一个人学习高等数学是为了培养逻辑能力,我觉得逻辑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并不是培养出来的东西。古人不学高等数学,难道就没有逻辑能力吗?
七门功课红灯,照亮我的前程。
思想品德不及格,总比没思想好。
我是一块上海大金子,我会让很多人反思自己。
紧张的人说话时的体现不是忘记内容,而是忘记过渡,全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两句毫无因果关系的句子居然能用“所以”串起来。
家庭就像一座山,双方都要拼命往上爬,而山顶只容一个人站住脚。说家像山,更重要的是一山难容二虎,一旦二虎相向,必须要恶斗以分轩轻。通常男人用学术之外的比如拳脚来解决争端,所以说,一个失败的女人背后大多会有一个成功的男人。
问题涉及到了钱上,爱的寿命就不同了。我常可以见到恶丑无比的男人拥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真理往往是在少数人手里,而少数人必须服从多数人,到头来真理还是在多数人手里,人云亦云就是这样堆积起来的。第一个人说一番话,被第二个人听见,和他一起说,此时第三个人反对,而第四个人一看,一边有两个人而一边只有一个人,便跟着那两个人一起说。可见人多口杂的那一方不一定都有自己的想法,许多是冲着那里人多去的。
——零下一度《第三个人》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想,那些界定别人低俗的人,他们到底高雅在哪里,比如说有人花一百块嫖娼是低俗,有人用一百万去玩艺人就是高雅,有人看黄色图片是低俗,有人看红头文件是高雅,有人买个仿真枪是低俗,有人真枪一暴两个头是高雅,有人玩魔兽就是低俗,有人玩模特就是高雅……”
首先,上海的土方车以几乎平均每天随机压死一个人的效率推进着城市的建设,照这样下去,中国馆就是屁民的鲜血染红的。其次,上海市政法委书记宣布,坚决不让黑势力在上海市立足。这点我是相当放心的,因为上海市的物价那么贵,没有哪个黑社会老大能养得起小弟,上海已经从根本上杜绝了黑社会产生的土壤。”
……因为野蛮强拆对于其他国家的观众来说,的确是一件超乎他们想象力的事情,也就是外星球和中国才可能发生。……”
在谷歌数字图书馆之前,作为内行,我甚至都不知道中国还有文字著作协会。我一直以为在中国负责版权保护的人都已经死绝了。”
Wednesday, 6 October 2010
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小说家?
Stereotyping People by Their Favorite Author
(by the way – I respect every author on here, kind of)
J.D. Salinger 塞利格
Kids who don’t fit in (duh).格格不入的孩子
Stephenie Meyer 暮光之城
这样打字的人:OMG. Mah fAvvv <3 <3.
J.K. Rowling 哈利·波特
聪明的极客
Jonathan Safran Foer 《了了》
20岁时很酷的30来岁的人。
Chuck Palahniuk 恶搞研习营
Boys who can’t read. 不会读书的男孩
Christopher Hitchens 希钦斯
People I would love to hang out with.
Leo Tolstoy 托尔斯泰
Guys I want to date.
Fyodor Dostoevsky
Guys I want to sleep with.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two Russian authors lies in the fact that I think the Underground Man is sexier than Pierre Buzukhov).
Ayn Rand 安·兰德
渴望得到认可的工作狂。
Haruki Murakami 村上
喜欢好音乐的人。
丹·布朗
小时候经常在超市迷路的人。
奥威尔
阴谋论者。Conspiracy theorists (too easy).
Aldous Huxley
比喜欢奥威尔的人更大的阴谋论者。People who are bigger conspiracy theorists than Orwell fans.
海明威
有小屋的人。
菲茨杰拉德
有调息按揭的人。
纳博科夫
用 ‘dubious’ and ‘tenacity’这类词的人.
尼采
Sommeliers. 侍酒师(悲剧的诞生,酒神精神)
Hunter S Thompson
跟你一起上哲学课、有傻纹身的孩子。
阿奎那
Premature ejaculators. 早泄者。。
Thomas Pynchon 品钦
曾经粉塞林格的人。
Stephen King
看It那部电影时尿湿了裤子的11年级学生。
马尔克斯
Men who can’t lie but will instead be silent if they know you don’t want to hear the truth.
Michael Pollan
为了掩盖其进食紊乱转而吃素的女孩
伍尔芙
拥有硕士学位的高中法语女教师
加缪
People who went to art school after “trying it out” at a public university.
冯内古特
做爱或吸水烟时放Radiohead乐队的Creep的人
Wednesday, 8 September 2010
非人间——任悦
媒体, 影像观察 — By 任悦 on August 25, 2010 at 8:10 am
最近越发觉得自己过的不是人的生活。
打开电视,HBO里面放的是地铁劫持人质的电影,打开电脑,香港的旅游巴士竟然同一时刻在菲律宾遭到劫持。于是,这边电视里是前任地铁员工与凶徒的对峙,歹徒叫嚣,英雄与其斗智斗勇,那边,网络上,街头一辆孤零零巴士,一群笨拙小心的警察与一个自大的前任警察在周旋。
电影的结局一般都不会让你太难过。但现实生活没有脚本。
我不能够接受的是,我竟然可以一边看凶案的直播,一边工作,顺便瞅几眼电视,可我就这样干了。
我也不太相信,几个小时之前,在电脑上清晰传来的那张照片里,巴士窗边,那个在卷起窗帘的一角朝外张望,神色有些慌张的女士,她可能已经遇难了。但我必须相信,这件事就发生在我们吃饭喝水的当间。
电影 last stop174
这是个直播的过程,现场宛若在你身边,最后,惨剧以一张残暴的死尸照片为结束。“照片”,是的,一个定格成照片的镜头成为结局,此后,我们就像关掉电视一样,离开直播现场,仍然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为什么在四川地震之后,在那些感天泣地的故事发生之后,这世间就没有悲伤了呢?
这种非人的感觉还出现在前段时间的飞机上。手中的报纸,头版是港岛未来的面貌,环水的新港,淡绿的高科技色调;翻开内页,巴基斯坦五分之一的国土在水里,美联社记者航拍的场景也是四面环水,一户人家,几只牲畜,麻木的人面对直升飞机的造访毫无反应。两张画面相似的照片,一张来自天堂,一张来自地狱,放在一张报纸的同一叠里,每天轰炸我们的生活。
我有一些比较荒谬的想法,街头看到一些恋爱的人们,我会怀疑,他们的样子是不是来自对影视情节的模仿,而并非电影电视的情节源自他们。因为生活早就开始偷偷模仿好莱坞大片,那悬在桥中央的火车车厢,是不是因为上帝刚刚看过灾难片?
专家说,今年灾难特别多。
其实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吧,地球的资源已经被人类榨干,进入一个恶性循环。但我们却都相信,那只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新闻”而已,只是一张“照片”罢了。看到了,痛一下,生活还要继续。于是,在一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上,大家竟然可以平静地看着船底的大洞忽忽冒水。
去,去,我这个家伙实在不是一个好人。
其实我不单怀疑自己不是个好人,而且非常怀疑自己是个人,因为我头脑中的一些很简单的做人的常识都被颠覆了,比如,一张真的不能再真的照片,人们却不会在意把一个刚刚还鲜活的人如死鱼一样挂在船帮上的事实,而去争辩一个所谓的“真相”,而且还有很多人会很道德地表达对你的“人道”的愤怒,因为渔民不去“打渔”而去“打人”也是要谋生。又比如,一张假的不能再假的照片,却仍然有专家以强势态度支持,他们说山中真的有老虎,你又何必较真,此时真相又显得那么模棱两可,很不重要。
我不喜欢摄影比赛,但是我现在开始有些喜欢它了。如果评委都能这么强硬,这么有“偏见”的去批评非人性,那还真有助于我恢复人性。这年头,现实和虚幻越来越含混不清,灾难和乐事混在同一个版面,如何不变成一个机器人,真的有些困难。
今天这篇文章臭臭的,随便唠叨几句罢了。
Tuesday, 31 August 2010
《新周刊》访谈:赳赳民国——陈丹青
在一次交谈中,您提示说:民国范儿并不像现在的影视剧那样,但可以到民国电影中去找,请进一步说说。
陈:我喜欢看样子。所谓"民国范儿",先是一种“样子”吧,和如今满眼所见不一样。今人要“看”民国,只能是照片和影像了。去年的电视剧《潜伏》,有点像的,但民国的真滋味还在民国老电影:《马路天使》、《小城之春》、《神女》,《一江春水向东流》……那时的导演和演员不知道什么“民国范儿”,他出来就是啊。
你们新周刊今年发了一幅难得的照片,是胡适在美做大使,几个绅士婌女围着他,各人的装扮,姿态,室内的陈设,全是对的——单是这张照片,可写一篇民国与共和国文化差异的大论文——可是拍摄那一刻,他们哪在乎民国不民国。现在各驻外使馆,你见过吗?
近年拍的所谓主旋律电影,那份肉麻,我宁可看五六十年代的《南征北战》、《鸡毛信》、《董存瑞》,一股活气:那才是货真价实的革命电影。“革命范儿”,也早没啦。你听听现在唱的老歌红歌革命歌,别说装腔,靡靡之音也不如,那是革命的自我调戏、自我作贱啊。
正宗的革命范儿,是民国之前的国民党,当时俗称革命党。革命党闹革命,没功夫弄文艺,所以民国文艺倒是民间生发的,有感情,有豪气,但是没党气。听过1953年前后电影《上甘岭》里的大合唱《祖国万岁》吗?至今还是歌颂共和国的压轴曲: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边住,
听惯了船工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这种歌词的写法、爱国的爱法,其实是民国的。当时的词曲作者与合唱演员,是民国人,歌声里那种情感,也是民国式的,此后这等朴素真挚的歌词硬就是写不出来——到六七十年代,革命歌一股戾气,现在的唱法,那是又土又俗的妖气了。
我们想像中的民国范儿属于一种误读?您曾经说,民国范儿到文革才结束,中共高层都有民国范儿。
陈:别以为民国范儿属于“反动派”,弄得装扮蒋介石毛人凤的演员们挤眉弄眼瞎琢磨,其实第一代第二代中共高层站那儿,就是一群民国人。毛泽东1893年生,民国元年十九岁,1949年五十六岁。你把五十年代中南海照片和国民政府的黑白照片对比看,何应钦啊、李宗仁啊……党气虽有不同,“范儿”大致一类。国共仇寇两度合作,原是同学同事关系,平时隔壁邻居,白天在同一个办公室上班,追同一个女子,一家两代就有两党:邵力子傅作义陈布雷的儿女,都是中共的人。蒋经国在苏联还写过公开信声讨他爹。毛周临死惦记对岸的故人,那都是老上级老朋友啊。
两党作风彻底改变,是到文革了。部分原因是服装的变化。蒋比毛早死一年,同期的照片,蒋宋夫妇穿中山装和旗袍,大陆这边,毛江二位忽然穿上解放军绿军装,那是共产党自己设计的,民国时期,共军军装就是国军军装嘛,只是朴素破旧一点,几位大帅不戴美式大盖帽而已。共军是到抢占东北后才设计自己的军装样式吧,这要考证,我不清楚。然而服装和扮相是要命的事情。民国二十年代的热血青年向往一套北阀军装,四十年代的时髦小子穿美式大衣,六十年代末,哪个红卫兵小子穿一套黄里泛白的解放军旧军装,姑娘瞧见,就扛不住了。美国普普艺术和法国学生运动都把绿军装视为红色中国的符号,八十年代崔健单挑绿军装上台喊摇滚,不是没道理,照符号学观点,那才是正宗共和国小子,一无所有。
你会说,服装不能代替气质,没错。国民党元老不去说了,共产党起事那拨人,都是有脸有谱的范儿:朱德是忠厚的军阀气,周恩来是辅佐的宰相气,李大钊是典型的儒相,瞿秋白是刻骨的亡命书生气,陈独秀根本就是康梁那代大逆子,生得晚了,气概一点不输,犹有过之……二流的角色也是有声有色:康生那张明末东厂脸,许世友简直是明初的武夫相……搁在古代,这些脸谱可就进了三国水浒,说书唱戏作演义了。
如今的军政舞台,你排几个像样的脸谱给历史看看。1949年第一届政协会议老照片,我从毛周身后的人缝里仔细瞧,各省民主党派那些老人的面相架势,如虎如豹,都是真角色,满以为从此可以协商下去呢。后来一批批蔫了,但譬如章士钊,还给用着,还常活动:早先他是陈独秀的辩护律师,又暗送经费给毛润之,念老交情,文革初他还试图协调毛刘关系,文革中期周恩来安排他密使香港和国民党人员接茬……
文革后,民国“范儿”沉渣泛起了:很多民国老人都还活着呢。
依您总结,民国范儿是个什么范儿?
陈:1979年我在北京的什么演出场合远远看见当时的侨联主席廖承志。迟到了,穿着肥大宽松的中山装裤,一脸疲倦而宽厚的官相,被前呼后拥走过座位当中的通道,和人握手点头,谈笑风生,十足像个老爷。你想啊,虽然他在共和国做了三十年大官,但他爹是民国元老,他是第一代民国老革命的公子哥,大少爷,从小看惯两党大老,自是民国的气度。前年读到一篇他的下属的回忆,果然说他一天到晚开玩笑,为此还做检讨,检讨时仍旧开玩笑,说是临死前再说一句,逗大家笑笑,然后跳进棺材去。
这就是民国范儿。如今的高官会是这般做人说话吗?
可是老牌共产党员有的是这范儿。单是特务系统,李克农喜欢养狗打猎,康生在延安穿美式皮夹克,还精于搜刮文玩(最近去世的漫画家华君武也会打扮,叼个烟斗,皮大衣敞着,雪白的羊毛围巾,他在延安时期的照片穿着破棉袄,可是一脸神色是上海滩前卫艺术家公子哥)。周恩来不必说了,重庆南京时期,七十年代中美建交时期,美国人见那范儿,就有认同感。周的父祖辈是被选派迎候南巡圣上的地方豪绅,所以这位“无产阶级革命家”其实是晚清的世家子弟。如今外交官见外宾,全套西装领带,头发专门弄过,还是又土又呐,放不开。前时退休外交官吴建民指说驻外官员说话言语贫乏,其实很难怪的:二十年来,再高层的官员学者也是小科员一路看眼色混上来,谈吐气象,自是不济。
但民国范儿并不单指权贵,而是各色人等坦然率真那股劲。民国前后出来举事的家伙,敢作敢为,有豪情,有胆气。成败不论,忠奸另说,你譬如汪兆铭,诗词了得,美少年,居然弄炸弹,搞暗杀(蔡元培也干过同样的事),捉住判死,清朝官员念他才俊,给他免了——清朝的范儿也是性情毕露啊——再譬如胡兰成,浙江乡村穷孩子,学历背景全没有,出来指点江山,有学问有文采。现在嵊县胡村出来个穷小子,也就是打打工,写写手机短信吧……民初张国焘陈公博他们去广州,年纪轻轻,满脑子革命见解,廖仲凯,就是廖承志他爹,干瘦老头,直接带着小伙子进国民政府面见孙中山,说是你们讲讲吧,什么主张,他们就冲着国父大大咧咧说。民国的有志青年见了大人物,心里脸上,没遮拦。五四那天,张国焘为首的学生队伍准备前往天安门,校长蔡元培出面劝说,给小张跑上来一把档开,领着队伍就出校门了。
抗战之际,群情滔滔,也是蔡元培出面申说政府万难,结果学生竟然拥上去拖着打。蔡先生是怎样的资格与人格?经此一事,身心倶伤。
清末民初,中国民间冒死犯禁的猛人太多了,成了要命的基因遗传,49年后,遗传错位了。林昭,57年阳谋初起,没她的事,实在因为看不过所谓右派同学被围攻,忽然她就跳上桌面,大声喝断,和那些围攻者激辩,还当场念古诗。你想想,一个苏州的女子,二十几岁,浑身是民国的刚烈,她的上代就有民国的烈士,而她后来果真拿命抵了自己这股气。她在狱中也有柔弱愁惨之时,留有诗文,言辞凄然,情同秋瑾姑娘——共和国时期多少不安分的少年,包括部分红卫兵,都以为是在继承先烈遗志,都有一脑们子被灌输的革命记忆,谁也不会想到那是民国记忆,他们仿效崇敬的中共烈士,是民国范儿啊。
那年《色戒》播映,我遇见余光中夫妇,余夫人说,我们民国的女子是有烈性的。《色戒》那位烈女子的上代,也是烈士,和林昭一样,一门之中,两代人喋血成仁。
现在的七零后八零后总算摆脱这致命的记忆了。掐断历史是要动刀的。张志新喉管给切了,但你知道林昭的待遇吗:她在单人囚禁时整天叫骂,狱卒专门制作一个头套,封住她的嘴脸,吃饭时解开,饭后再给严严实实套上,睡觉时也戴着。指挥家陆洪恩当庭叫骂,直接把他的嘴撕了,去刑场路中再给击落下腭,发不出声。切喉管是医学进步,并不止张志新,1979年我看过官方报道,总共四十多人犯被切割,其中包括文革后执行死刑的人。
民国若是个时间定义,从1912年开始到1949年就结束了。若是个空间定义,它气息未绝。您是如何定义民国的?
陈:民国那股气,不是民国才有。清灭了,但是清朝上朔整个古代的那种士子气,那股饱满的民风,其实都在,都顺到民国来了。民国是新朝,是古老国家的庞大转型,民气格外强旺,不然哪来那么多前仆后继的乱党和烈士。关于清末民初的叙述,解放后弄得只剩鲁迅一个文本:在他的小说里,那个时代暮气沉沉,老朽不堪,可是你想想清末革命党那份嚣张、那份咄咄逼人,康、梁,还有徐锡麟、谭嗣同,舍我其谁,敢作敢当,是个腐朽时代的征象么?鲁迅自己,说话之猛,诅咒之毒,又岂是孱弱的国民所能为。他曾形容神州大地是“无声的中国”,其实在他的时代,中国吵闹得很哩。1915年胡适回国后,上下古今发议论,才二十六七岁,成名后每周择一日,家门敞开,各色人等进去和他摆龙门阵。今之网友或许讥为作秀,可今人哪来那股阳气。现在二十六七岁的博士生留学生,也就整天缠绕论文格式,排列关键词。
民国作为国体,是短命的,粗糙的,未完成的,是被革命与战祸持续中断的褴缕过程,然而唯其短暂,这才可观。一个现代国家现代文明的大致框架,就是那不到三十年间奠定的,岂可小看。单说民国的大学教育,今时休想望其项背,当年浙江的中小学教师是李叔同丰子恺叶圣陶,绍兴镇的中学校长,会是周树人。近时读出版业巨子张元济往事,他好像是前清的举人吧,49年新政权催其北上共与国事,老先生既疑且惧,几度上书推却,用的是汉赋的辞令……民国是丰富的,是古典文化大规模转换的国家景观,回首前瞻,与传统、与世界,两不隔绝。只可惜民国的整体风范,民国的集体人格,才告确立,才有模样,就中止了,改道了,无可挽回。
民国的前因,是在清代——清晚期,所谓白话文,所谓现代传媒、现代教育、现代习俗、现代价值观,包括初期工业、交通、邮政、商业等等,都出现了——民国的后果,则延伸到1949年之后。气数断绝,那要到文革了。毛泽东说:文革是共产党对国民党,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继续斗争。我小孩子听着,吓得出汗,我们不是戴着红领巾天天升旗举手要接班吗,怎么还没斗完,现在想想,他很清楚,49年前认识他、了解他,与他平视平坐的许许多多老辈,都还活着哪。
我是到了九十年代回国一看,才回过神来:我小时候,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甚至部分八十年代,满大街是民国人(十三届三中全会主席台上,以邓小平为首的第二代领导人,包括彭真李先念杨尚昆等八老,哪个不是民国人?)很简单,我辈的家长,民国青年,我辈的中小学老师,还是民国青年。为什么大家怀念八十年代恢复高考后的大学教育?原因固然很多,关键一条,那时各大学主要教授都是民国的文人。我上美院时,左翼老前辈如鲁迅的学生江丰,为聂耳填词的许幸之,都还在食堂打饭吃,北京城里,梁漱冥钱钟书沈从文杨宪益,都好好活着呢。现在毛主席应该放心了:他的同代人都死了。
要说空间定义,除了殖民时期建筑和古代建筑,全国目前可看经看的楼宇殿堂,譬如清华、燕京(即今之北大)、北师大,南京的中央大学(即今之复名的东南大学),武汉大学,中山大学,当然,还有中山陵,全是民国人设计的(部分是洋人设计)。这些年有钱了,中国的大学建筑张牙舞爪,不伦不类,哪像是斯文之地。
再者,话语算不算空间?所谓白话文,现在公认最好的白话写作是在民国,而民国上乘的白话文是清末旧白话,渊源上溯宋明。49年后,尤其是79年迄今的白话文,白是白了,然而无文,眼下你举得出一位文体家么?这是大题目,还得另说。
听说您收藏有老照片,有名人如蔡元培的,也有普通的如上海棚屋女人的。能否给我们讲讲,看图说话一下。
陈:我有一件原版照片,是蔡元培和眷属站在那里,穿着呢大衣,边上站着鲁迅要好的浙江老同乡许寿裳,一副忠厚相,介于旧时乡村读书人和到外面做事后的现代草莽气。我小时候家里的浙江亲戚就是那模样,他俩是因为德国日本留过学,自有一种沉稳豁达,不可言传。
另一幅照片是美国记者1949年拍的上海苏州河边棚户人家的中年妇女——上海没有比住河边棚户更底层的人了,小学里有钱孩子骂人,就说他家是棚户区——可你瞧那女子,干干净净,头发用水油蓖过,梳得一丝不苟,很好看的发髻,双手正在衣襟扣那斜到腋窝的盘扣,给太阳照得眯眼,面容饱满好看,甚至有点富泰,一点不贱、不自卑。现在瞧见农民工和城管队动辄殴打的盲流,我就想起小时候邻居穷人家规矩,平时出来头发梳梳好,衣服整齐,干净见人。真的,那位棚户女子立即叫她扮演宋庆龄,虽不合格,也比《建国大业》里的国母更对。不是演员不好,是没见过民国妇人的起坐言谈,即便装扮都到位,还是没感觉。我记得直到文革前,随便哪个贩夫走卒都是有模有样,小职员之类,头发中间分条头路,像周立波那样梳得精光。文革开始人斗人,全疯了,那才叫斯文扫地,不顾颜面——从此中国人的模样,江河日下,不可收拾了。
民国时代的商人、教授、文员、流氓、工农、女性,甚至儿童……各有范儿,山东出版的《老照片》提供了丰富的影像资料,大致是民初到三十年代,民国风最鲜明,四十到六十年代进入模糊期,形神扮相多有重合,文革到八十年代,民国气完全消失,代之以共和国类型。我听美国学者说,文化人类学家曾用人物影像作世界范围各区域调查,以百年为跨度,研究现代化过程中人的面相、精神和气质,据说中国人的脸百年变异最巨大,最深刻,前后难以辨认衔接。可惜我无法找到这珍贵的资料。
再说风光,去年我得到一堆珍贵的旧版相册,一是英国人法国人二十年代前后拍摄的北国与江南,看得我心痛。那时的中国虽已内战频仍,然而只看景观,真是富饶宁静的古国,和今之欧洲没有两样,即便贫瘠落后之地,屋舍俨然,仟陌纵横,穷归穷,然而干净、自为,没有败坏,处处编织在中国自己的美学图画中。
另一组影像是日本战时出版的系列战争摄影,记录日军攻占各省市的军事景观,我在每幅照片的背景中看见了当年中国各大省区和都市,各地风格迥异,锦绣河山,非常非常好看啊,和今日景观全然不同。然而这组照片尤其令人沉痛而气短,不说也罢。
如何看待民国留下的遗产?我想这既是生活方式的,也是文化的。
陈:共产党就是一份庞大的民国遗产。你能想象我党会在晚清,或者1949年后这才光荣诞生,发展壮大吗?
人们总感叹,看那些民国老照片,觉得民国人活得比现在人挺拔、时髦、有教养、有威仪——哪些东西是我们丧失掉的?
陈:民国人什么罪都受过,战争、逃难、饥荒、沦陷、破产、亏空…上海老辈说起,顶屈辱是过外白渡桥要给镇守的日本兵鞠躬,搜身,吃耳刮子。我父母在抗战逃难中亲眼见过被轰炸后狼籍道旁的尸体……可是民国百姓从来不知道什么城乡户口、待遇级别、粮票油票、五类分子……更没有经历过上级下级之间,同学同事之间,街坊邻居之间,甚至家人与爱人之间的检举揭发,彼此防范,划清界限,断绝关系之类,即便老于世故的民国人,也不知道做人还有检讨、认罪、批斗、下放等等等等花样。我父亲回忆,说是1950年潘汉年给全市职员做报告,长达七个钟头,叫做“放下包袱”,意思是你解放前干过什么,全部交代,重新做人——同期,周恩来在北京大学也做同样的报告,也是一讲七个钟头,要所有民国书生从实招来——这一套,民国人哪里领教过?那时人老实啊,于是全班加入三青团之类,据实写出,签了名,交上去,以为可以效命新中国了,哪晓得从此不得好活,不得好死,牵连亲友,祸延子孙……
那报告做了没几年,潘汉年同志自己也给铐起来,关进大牢了。
简单说,民国人没有大规模被侮辱与彼此侮辱、被监管与彼此监管的集体经验。你看抗战时期那些流亡西南的师生教授们,一路千辛万苦,稍稍安定了,长衫西装箱子里取出来,穿穿好,拍出照片,斯斯文文,有尊严,有气象,一点看不出怨恨愁惨。你从史料看,他们之间有派系,有恩怨,有各种难堪,但没有长期被侮辱被贬损,因此戒惧而扭曲的集体心理。
《老照片》里许多坦然自若的男子女子,不过是当年乡镇打工仔,同样的角色搁在今天,面目卑贱萎缩。民国虽说还没消灭阶级,士农工商的关系绝对不像教科书说的那样。有次我去天津参加什么企业发放助学金给中学生的典礼,台上领导轮番发言,肉麻夸张,好像都是活菩萨。只有位老教授说话平实,说他抗战时家里穷,全靠民间资助才读完中学,你想,沦陷时期还有资本家设立慈善机构,不事声张,很朴实:小孩子拿份成绩单,说说家里怎样穷,不必填表申请,不必感谢党,每学期自去领钱就是。
民国是离我们最近的一段“大历史”,大师辈出、精英涌现,如何看待民国的杰出人物?我简短列一个单子,想听听你对他们的言说,如章太炎、蔡元培、陈寅恪、梁漱溟、梅兰芳、徐志摩、闻一多、鲁迅、张爱玲、赛金花、梁启超、张伯驹等。
陈:我家弄堂里有位白面书生,兰布中山装,相貌清正,玉树临风,开口说话清清楚楚,终日和一帮野兽般的小混蛋周旋着,是静安区一所民办小学的老师,我上学时天天看见他。数年前他读到我的哪本书——真是不好意思——写了几句评语,别人转告我,才知他是章太炎先生的孙子,因为出身不好,六十年代给塞在弄堂的民办小学里,可他一年到头像个君子,好有教养。八九十年代他被起用了,是上海政协的咨议员吧。前几年我去拜访他,得到他写的书。
我至今记得他斯斯文文站在弄堂口,又正派又礼貌,对一位调皮透顶冲出队伍的小男孩说:“听见吗?!回来!你给我回来好不好?”那小子理都不理他。
民国人对人对己,有礼貌,有规矩。文革批斗老年人,再怎样挨打挨唾沫,跪下去,拎起来,论到说话了,清清楚楚,凛然有自尊——他们不知道怎样说假话,说软话,他们还没学会共和国的语言。包括被批斗的延安时期老党员,摁下去了,一顿暴打,好不容易给扯着头发抬起身,也不过是说:唉呀!小同志,你们不懂历史啊!
于是劈头盖脑接着打。
章太炎、梁启超、鲁迅、蔡元培、陈寅恪、梁淑冥……我并没有合适的资格和语言评说他们。这类动物绝种了。我们的时代固然还有许多聪明有才之人,但所谓“人物”不是指聪明和才学。单说才学,也无奈。譬如张爱玲,不提小说,她的古文和英文,会把《海上花》全部理过,还用英文写影评、写小说《雷峰塔》和《易经》。这不过是她的小动作,及今也没哪位中国作家弄得来:她上过北大复旦中文系吗?她交过哪篇论文?
现在昏天黑地闹什么英文考试,想得到吗,方志敏这样的大烈士,你以为就会谋反吗?他在江西小地方上的是教会学校,十九岁前后就用英文写小说,发表在地方刊物上:当年的地方刊物,居然有中国人书写的英文小说!中共元老张闻天,还翻译过尼采。又譬如老左派周杨,整人无数,可他参与翻译的《安娜•卡列尼娜》,圆润谨严,今天的译本哪里比得,他也没上过什么外语学院,更不是教授博导,年纪轻轻就在上海滩支使党羽,逼攻鲁迅了。现在你拎个学生会小党棍出来让他动手翻译翻译?!
梅兰芳也实在没办法:如今哪个中国大牌演员出访美国,出访俄罗斯,也弄不出他那时的动静。从影像资料看,他与洋人交接不过是微微笑着,微微欠身,斯文得不得了。他的优越是因民国初起,古中国文艺第一次亮出国门,世界瞧着新奇,而他也果然金贵,艺术与生活,宛然一体。见过他北京四合院老照片吗,如今哪位身价千万的角儿有那样的家。
赛金花,不知如何置评。这类女子在我们的时代根本没有。自然,改革开放后嫁给洋人的女子多得很,挑头几位都有一本经:星星画展女画家李爽1978年前后和法国人相好,愣给关监狱两年,惊动法国总统,和邓小平讲了,兼有一帮法国书生举牌抗议,这边才放人运到巴黎去—-无论事因,古中国与异族间的交际与通婚,源远流长,李爽这种事告诉赛金花德瓦西,人家根本不知怎么反应啊。
我们谈民国,只能谈著名人物,太多平民故事被淹没了,无从谈起。去年读龙应台先生《大江大海1949》,许多动人的小故事。内战起来,中原数千名中学生由老师带着,浩浩荡荡往南逃,每宿一地,就在檐下廊外就地上课。实在太苦太险,中途不少孩子失踪了,离开了,其中有位湖北女孩临别送一册《古文观止》给她相熟的男同学。此后这一册书居然成了逃难学生唯一的中文教科书,一路用到缅甸的法军集中营,用到台湾。可惊可敬啊:那位男同学五十年后回到湖北,找到书主,完璧归赵,俩老头老太捧着破书,拍了一张照。
他们算民国精英吗。一本《古文观止》,也不是为了研究国学。
几座有民国气息的城市:北京、上海、天津、南京、台北。您作何评价?
陈:都拆了,评价什么?上海是因为要留着产业,上交利润,兼以上海殖民化形制相对透彻完整,所以没大动——1992年以后不客气了,开始动手,面目全非——1949年后给糟蹋给冷落的好城市,就是说,民国年间已经相当规模实现西化现代化的中国城市,是天津、武汉、南京。现在老区老街老建筑,留是留着一些,局部可看,谈不上民国气息了。你读杨宪益那代人的回忆,大约可以想见吧。我有幸认识杨宪益的妹妹,看过老太太家过去的照片,多好的一座城。
台北也没有民国气了,倒不因为这边,实在那是一座日据时代的早期现代城市,和英美法德人下过心血的上海天津,原不能比,国民政府过去后老想着反攻大陆,没怎么建设。真的弄起来,是九十年代后了,但你进入台北的人家,可看耐看的空间,可就多了。台北和民国人记忆中的民国,难比较。白先勇小说中的那些太太们初到台北,想煞南京与上海。
说到民国的可爱之处,您会怎么说?
陈:以我们的教育,民国的一切都是“旧社会”,这是大误解。相对人人梳辫子的大清,民国才是不折不扣的新中国。胡兰成的说法比较可喜而平实,他说:民国好比是“新做人家”,凡事初定,气象清新。你看所有民国老照片,虽是黑白的,陈旧的,沧桑岁月,可是细看进去,一本正经的天真淳朴。抗战时期知识妇女们笑嘻嘻扛着大刀,天真得可笑可怜,不过是拍张照。你看阮玲玉周旋那份嗲,那份柔弱,也属憨态可掬,哭着哭着,又笑起来。民国男女的婚恋聚散,也是一绝,动不动登报发启示。跑去延安的不少青年,动因是为逃婚,你看延安时期黑白记录片,一帮女青年排队拉手团团转,跳舞唱歌,也是质朴未凿,一派天真,又像发嗲又发狠,那是天津南京女子大学带过去的西洋集体舞……要不是后来知道延安整风整死人,要不是许多延安男女后来成了右派,发放东北西北,死得不明不白,那延安十三年真是天下最纯真的生活、最浪漫的地方,西方左派看了吃不消,感动死了。这种纯真浪漫,只在民国,迄今往后,中国再也不会有,也不可能有了。
对于民国时期的文艺,您的整体判断是什么?
陈:民国虽有检查机关,但没有中宣部、文化部、广电部、文联、画院、美协、舞协、音协、剧协……他们管制媒体的方式,譬如雇些打手砸你的书店出版社,真是小儿科,也属天真幼稚型。他来砸,说明你和他是分开的,现在用的着砸吗?张道藩,徐悲鸿的留法同学,抗战时期出任国民党主管文艺工作的大官,略微相当于中宣部长吧,他晚岁追求徐悲鸿前妻蒋碧薇,写情诗,其中有句:“我身上一块块肉割下来,每一块写着我爱你!”肉麻吗?是的,所以这等官员怎能是共产党的对手。
前面说了,民国文艺多是民间生发的——我母亲唱过几句《总理遗嘱》给我听,那种志气的表达,好谦虚,像是哪位乡村教师业余写出来——其中左翼的,或者说,偏左的文艺(即相当于今日“体制外”文艺),是最精彩的部分。它与1949以后的文艺有关系,但又没关系,这是大话题,也得另说。
是否可以说,我们现在的认知系统,除了科技和物质在进步之外,其它方面一直在“退步”?这就涉指到一个重要的命题:我们为什么怀念民国?
陈:我不愿说是退步。今天大陆做成的种种事,至少,论硬件,是民国一代想做的事情。国民政府不剿共、不抗战,也得实现“四个现代化”。百年中国的一切折腾,都是为强国。我们为什么怀念民国——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多少人果然怀念民国——大概因为中国总算比较地强了,阔气了,忽然发现人的状况不妙了,时代的滋味不妙了,回头看看,居然乱世民国还有那么多妙事,那么多奇人,所以怀念吧?我不知道。顾念前朝,是历代中国的士夫情结,如今的怀念民国,性质又似不同。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一期“民国范儿”专题呢?
政治问题归政治问题,我愿有保留地肯定今天的中国。若说民国的一切都比今天好,那是荒谬的。那时的中国还是前现代国家,像样的公路没几条。民国政治的幼稚和败笔,不知有多少:国民政府曾经明令废除中医;吴佩孚时代,议会居然集体讨论拆毁故宫,将紫禁城辟为政府机关,所幸吴大帅电令制止,违者“格杀勿论”;49年后,拆毁故宫的设想并未搁置,拖到六十年代不实行,只因国家太穷,又闹文革,顾不上,不然天安门以北全是办公楼了。所以我们时代的种种人祸,论前因,部分缘自民国时期泛滥无忌的文化激进主义。
民国离乱的一代,渴望富强。问题是途径与代价。现在是谈论代价的时候吗?我们还在付代价,还不知要付多大的代价、付什么代价呢。
现在颇多民国研究,如南京大学有《民国研究》杂志,北师大修订了《民国史料丛刊》等,民间对民国研究的热情更高。对于民国研究热,您的意见是什么。
陈:我感激民国研究学者。去年读杨奎松先生写的书,平实有据,非常好,我读到历史的理性。那是政治研究,不算文化研究,看你怎么读。在一切民国史料的缝隙里,我随处窥见那个时代的气息和质感。
不慕今人慕古人。如果说真有“民国范儿”这样一种生活礼仪或生活方式,“范儿”针对“失范”而言,我们现在的“失范”又是什么?
陈:别说“民国范儿”,连五六十年代、七八十年代的种种“范儿”,也都遗失干净了。不是吗?如今但凡可观而存有价值的类型,几乎都“失范”了:我们真失得起啊。你想想,七八十年后的中国人会不会无限向往地说:啊!“改革开放范儿”太迷人了!真有意思啊——你举得出哪一群当今人物,日后亮得出去,留得长久,居然成为后人怀想追慕的“范儿”吗?
从民国里来,到民国里去。那些出生于民国的人,也都是民国的遗老遗少了,但却回不到民国里去。您怎么看待他们。
陈:木心先生曾经笑说这一层,警句:“遗老不够老,遗少不够遗!”如今哪有民国的遗老遗少啊:你去瞧瞧国共两党的儿孙辈。
不过我倒不以为“回到民国”是一种价值。三十年来,中国被有限释放的活力即便从未以民国为指归,但是民间各种自发的个人行为个人价值,正在各层面破茧而出,呈现奇怪而惊人的姿态,成为社会潜流,有如方兴未艾的网络。无数青苗:八零后、九零后,虽说还在念政治考试的经,但他(她)们和民国年间的孩子们理应等同,朝向未知的可能性。为什么我不愿苛责年轻人?清末民初的孩子也曾被世人讥为“一代不如一代”,然而一代送走一代,今天,中国到底不是清末民初烽火离乱的中国,也不是文革时期的中国了。
我有时瞧见簇新的青年一脸无辜站那里,即便空白如纸,总算不见党气戾气了。你知道吗,最近看江苏台为男女生牵线搭桥的电视专栏《非诚勿扰》,我非常感动。不为男女情,而是看见了坦然率真的新青年,农民工组合尤其可爱。每位男女公开说出自己的好恶,言语得体,态度自然,虽有位党校女官安插着(烫头发、抹口红,颇有几分性感),但是节目的气象实在是真实的,人性的,如胡兰成所说,有一股对人世的相信——民国的可爱,不就是这真切与相信吗?
最近的历史又是最远的历史,因为历史越近越难看得真切、辨得清楚。说了这么多民国的话题,可我却疑心它是否真的那么美好。
陈:有一位早期去延安,后来走掉的中共史家,名叫司马璐。他的自传详细描述出离延安后的四十年代中晚期,期间他去了重庆、南京、上海,又办报纸,又组党。他说,他不知道在中国还有比那个阶段更自由的感觉。当然,这家伙是个叛徒,是反动派,虽然文革后的北京党史专家据说经常越过海外向他请教当年的人物与故实。
自由是什么?自由是指叫嚷自由、追寻自由的人。民国时期的共产党人莫不公然宣称民主和自由。如今我们大概真的自由了,不叫,不想叫,也不许叫——九十年代末李慎之先生冒险破这自由的题,人劝他慎重一点,他大声说:“由我来先说吧,我是党员!”李先生是勇敢的,问题是,他本来是自由的:四十年代他有投奔异党的自由,也为了自由而加入共产党;过了整整五十年,因为“我是党员”,他才能重提当初共产党挂在嘴上的自由:他晚年终于明白,不分资产阶级无产阶级,自由就是自由。这一层,他不如五十年前的司马璐,尤不如有言在先的储安平。储安平1948年就说:在国民党那里,自由是多与少的问题,今后可就是有和无的问题了。
半个多世纪过去。民国的种种善,民国的礼义廉耻信,早被大规模玷污,大规模失传了,民国的种种恶——贪污腐化、裙带关系、横征暴敛、弱肉强食、丧尽天良——倒是进步神速,以至发扬光大:不是吗,论恶,论恶的丰富性、离奇感、创造性,我们绝对有资格看不起民国人。
是的。中国是以这艰难的进步警告中国:中国的进步何其艰难,何以艰难——民国是否真的那么美好?好问题。我非常希望你是对的,也希望我以上的意思全属错谬:为了免于沮丧,人乐意肯定自己存活的年代;为了免于虚妄,人会质疑传说中的前朝。遗忘民国吧,它早已被唾弃了。不过,你所说的“美好”,或不美好,是指什么呢?
2010年7月28日写在北京
Tuesday, 24 August 2010
《送你一颗子弹》的读书笔记
2. 青春的浓雾散尽以后,裸露出时间的荒原。人一辈子的奋斗,不就是为了摆脱这丧心病狂的自然。(P17)
3. 人渴望被承认,也就是别人的目光,但是同时,当别人的目光围拢过来的时候,他又感到窒息,感到不自由。获得承认和追求自由之间,有一个多么辩证的关系。(P19)
4. 制度固然重要,而文化是降低制度实施成本最有效的因素。(P36)
5. 一个小圈子,对外,无论对专制,还是犬儒社会,都是一个有效的抵御堡垒。圈子再小,只要其中有内部团结,就算不采取任何组织行动,在维系认知能力上,至少 有益。这是“圈子”的“进步性”。但是另一方面,在小圈子的内部,它有可能通过长期演化出来的一些“文化共识”来压迫圈子内部的成员,它会用它的集体性来 长期维系一个明显的错觉。(P40)
6.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成了一种现代生活的强迫症了呢,人人都赶着要去看急诊。我们和社会的关系,多么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和一个魅力四射的丈夫的关系。(P63)
7. 以前有一个朋友跟我说,他干一行,爱一行。我被吓着了。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这种人呢?我,我自己,简直是干一行,恨一行。(P70)
8. 每年回家,发现嚎啕的还在嚎啕,劈大山的还在劈大山,韩剧仍然是女主角在第8集打了一个喷嚏,打了第80集才抽出纸巾来。(P78)
9. 跟某同学说:我50岁的时候要回哥大教书。
他说:那中间呢?
我说,中间要去中国解决一些江湖上的恩怨。(P89)
10. 事实上大多数小说除了开头也乏善可陈,新鲜,浓郁,强烈的感觉被消耗了之后,剩下的只是强迫症。(P96)
11. 多年以后,离开纽约之后,想到纽约时,我会想到什么呢?也许只是自己站在1路地铁边,呼啸的火车飞驰而过的那一刹那,情不自禁闭上的眼睛。(P98)
12. 在北京,对面的老罗在对面的三表的感召下,声情并茂地对土摩托说,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多想向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P110)
13. 我对那些多年如一日地裹着重复机械生活但仍然兴致勃勃的人感到无比好奇。(P112)
14. 谁都想归零,但不是没头没脑的那个零,是从一到零的那个零,得有那个弧度,得有那个转身,得有“踹”那个动作。(P112)
15. 我觉得我必须有三五知己隔三差五跟我一起吃饭吹牛,但是际遇没有听我的。(P119)
16. 我到底应该处于对极简主义艺术风格的欣赏而为自己的生活喝彩呢,还是处于对热烈生活的向往而为自己的生活哀叹呢?(P123)
17. 我默默焦虑着,自作多情地为每个人伤感。每个人的心中,有多么长的一个清单,这些清单里写着多么美好的事,可是,它们总是被推迟,被搁置,在时间的阁楼上 腐烂。为什么勇气的问题总是被误以为是时间的问题,而那些沉重、抑郁的、不得已的,总是被叫做生活本身。(P144)
18. 但很有可能,比被困在一个小地方更可怕的是逃脱一个小地方。因为那时候你才认识到人生的问题它不是一个地点的问题,它那么复杂以至于你不知道它到底是一个什么的问题。(P146)
19. 但现实中更本质的冲突不是来自于勇气和懦弱,而是来自于反抗的勇气和承受的勇气。拒绝乌托邦和追求它一样需要勇气。(P160)
20. 放弃并不难,关键是for what。(P160)
21. 我想找一个对新鲜的知识、品格的改进、情感的扩张有胃口的人。我有这样的胃口,所以还想找到一个在疆域方面野心勃勃的人。(P164)
22. 历史还远远没有抵达它的尽头,未来还坐在红盖头里面激发他的想象力,他还可以那么全力以赴的向它奔跑,并且从这全力以赴中感受到意义凛冽的吹拂。(P169)
23. 幸福其实往往比我们所想象的要简单很多,问题在于如果我们不把所有复杂的不幸都给探索经历一边,不把所有该摔的跤都摔一遍,不把所有的山都给爬一遍,我们就没法相信其实山脚下的那块巴掌大的树荫下就有幸福。这话虽然听起来那么知音但它的确很肺腑。(P179)
24. 大部分美式社科学问的特点就是:精致的平庸。这个体系不太关心你是不是平庸,但是非常关心你是否精致。(P185)
25. 我只是懒,懒的为自己漫天飞舞的灵感提供一个坚实的基础,所以不惜把他人在流水线上的精雕细琢工作说成是自欺欺人。(P186)
26. 快乐这件事,有很多“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因素。基因、经历、你恰好碰上的人。但是充实,是可以自力更生的。罗素说他生活的三大动力是对知识的追求,对 爱的渴望,对苦难的怜悯。你看,这三项里面,除了第二项,其他两项都是可以自给自足的,都具有耕耘收获的对称性。(P193)
27. 我老觉得自己和大多数人交往,总是只能拿出自己的一个维度,很难找到和自己一样兴趣一望无际的人。(P195)
28. 真正的绝望跟痛苦、悲伤没有什么关系。它让人心平气和,让你意识到你不能依靠别人,任何人,得到快乐。它让你谦卑,因为所有别人能带给你的,都成了惊喜。 它让你只能返回自己的内心。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不同的自我,他们彼此可以对话。你还可以学习观察微小事物的变化,天气、季节、超市里的蔬菜价格、街上漂亮的 小孩,你知道,万事万物都有它值得探究的秘密,只要你真正——我是说真正——打量它。(P196)
29. 以前一个朋友写过一首诗,《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我想象文革中的顾准,狱中的杨小凯,在文学圈之外写作的王小波,就是这样的人。怀才不遇,逆水行舟,一个人就像一支队伍,对着自己的头脑和心灵招兵买马,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P196)
30. 如果你还在为自己孤单寂寞怀才不遇举世皆浊我独醒而深深叹息的话,那么让我告诉你,你买不到那个彩票的,别再把你时间的积蓄两块、两块的花出去,回到你的 内心,寻找你自己,与心灵深处的他、他们一起出发去旅行。如果你有足够的好奇心,你可以足不出户而周游世界,身无分文而腰缠万贯。(P197)
31. 人生若有知己相伴固然妙不可言,但那可遇而不可求,真的,也许既不可遇又不可求,可求的只有你自己,你要俯下身去,朝着幽暗深处的自己伸出手去。(P197)
32. 我想说的是,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会勇于脆弱。在该同学热泪盈眶的那五分钟里,我觉得他无比脆弱因此无比强大,眼里有通向神的道路。(P206)
33. 我有一个毫无根据的理论,并且对此深信不疑:一个人感情的总量是有限的,如果你把它给零敲碎打地用完了,等到需要大额支出的时候,你的账号就已经空了。(P221)
34. 虽说爱的深度和爱的广度之间,有可能有一个互换性,但我总觉得,真爱的是一个对深度而不是对数量的体验。(P221)
35. 什么都可以从头再来,只是青春不能。那么多事情,跟青春绑在一起就是美好,离开青春,就是傻冒。(P225)
36. 据说真正的爱情,不是因为对方能带给你什么,而是因为你就是欣赏他的美好。(P229)
37. 耐心是一种美德,其基本的道理就是,你的饥饿,不应该是让一个霉包子糟蹋你胃口的理由,也不能是你浪费一个好包子的理由。很多时候,冲动里面有一种快感,而另一些时候,远离则是一种操守。(P229)
38. 任何主张,加上的“主义”这个后缀,就变得恐怖。(P233)
39. 可我总是疑心,有多少人的婚姻是乐趣在维系,又有多少人,仅仅因为惯性,他之所以结着婚,是因为他已经结了婚。他之所以结了婚,是因为别人都结婚,别人都 结婚,是因为——你问“别人”去吧,我怎么知道。我恶毒地以为,大多数人结婚,其实仅仅是因为无所事事,于是决定用一种无聊取代另一种无聊。(P235)
40. 一个人是多么容易把对自己的鄙视误解为对爱情的需要。(P255)
41. 所以我认识的女孩女人,从十几岁的奥几十岁的,个个都像是职业恋爱家,每天翻来覆去地分析她那点破事,她说不厌,她的闺蜜也听不厌。(P260)
42. 这个世界的得救,需要的也许不再是振臂高呼时的豪迈,而是一个外科大夫对待一颗跳动心脏时的纤细。(P280)
43. 而真正关心政治,不是关心领导人的起居和病例,而是关心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不是关心“事件”,是关心正义。(P282)
44. 更重要的是,享乐主义得以存在,是有一系列公共制度的前提的,而这些前提是政治斗争的结果。以为私人生活和政治没有关系的人,忘记了私人领域从边界的界定到秩序的维护都是政治问题。(P283)
45. 我理解在一个关心政治成本太高,追求个人发展动力很大的时代里大多数人的政治冷漠,但是我不能理解因为这种冷漠而感到的洋洋得意。(P283)
46. 雨果说,当一种观念的时代已经到来,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它。这话的反面是:当一种观念的时代已经过去,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挽留它。(P287)
47. 他选择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在这个庞大的官僚机器里爬行了几十年,爬到顶峰,却一脚踹开了这个机器,而这个机器的倒塌也意味着他自己的坠落。(P287)
48. 极度焦虑中,我想到了《追风筝的人》里面的一句话:没有良知的人从不承受痛苦。就是说,如果我为此感到痛苦,那一定是因为我良知未泯。(P291)
49. 重估并不一定以为这否定。重估以为这审视和追问,以为这从传统、从权威、从成见、从经典、从集体、从他人那里收复自己的头脑,从每一个塞给自己的信条问 “为什么”。正是所有这些人当时所问的“为什么”,让20世纪初的中国成为一个像各种可能性开放的中国。(P294)
50. 人们赞美青年的勇敢和叛逆,但另一面的现实则是,青年你常常用隐身于群体的方式来追求个性,用为专制者冲锋陷阵的方式来表现叛逆,其勇气背后往往是选择性的沉默。(P297)
51. 今天回头再去看五四运动,它更像是启蒙浪潮结束的开始,而不是开始的结束。爱国主义传统当然要纪念,但仅有爱国主义是不够的。90年来的历史说明,引领我 们突破政治瓶颈的不是激情、集体和破坏,而是理性、个体觉醒和制度改革。现在我们纪念那一天的最好方式可能恰恰是超越那一天。穿越1919年,回到 1915年,那一年,一个叫陈独秀的人创办了一本杂志叫《新青年》,一个叫胡适的人坐在哥伦比亚大学的课堂上听杜威讲课,一个叫鲁迅的教育部公务员闲来无 事正研究佛经,一个叫丁玲的小女孩还在念书识字,而那个叫毛泽东的湖南青年刚刚考上师范学院。那时候他们当然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刀光剑影。他们读书、思 考,心怀虔诚,向未来敞开。你多么希望他们将要面对的腥风血雨可以被抹去,多么希望历史重新交给他们一张白纸,让他们从头再来。(P297)
52. 他温和而不消极,明辨是非而不急于求成。改造世界对他来说不是将一个制度连根拔起,而是从给予身边的人一点一滴的温暖开始。(P302)
53. Jader玩的无非是民粹主义那一套:用短期的救济发放等等小恩小惠来笼络地方选民,小恩小惠是直接的、现实的、看得见摸得着并且有一个集中的受益群体 的,而制度扭曲的代价却是间接的、长远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并且分散在全民甚至接下来几代人当中的。民粹主义式的救国,是饮鸩止渴。(P307)
54. 国内的媒体,时不时地就会把“大学精神”这个话题拿出来讨论一下。基本上大家都会达成一个共识:大学不是职业培训机构,大学精神不应当仅仅是训练工作技能 的精神。据说,大学应该熏陶的,是一种人文精神。虽然“人文”这两个字,因为靠“文人”太近,已经臭大街了,我觉得,大家还是应该再给它一次机 会。(P323)
55. 我想大学精神的本质,并不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深奥,而恰恰是恢复人类的天真。天真的人,才会无穷无尽地追问关于这个世界的道理。大学要造就的,正是这种追问的精神,也就是那些“成熟的人”不屑一顾的“呆子气”。(P328)
56. 真正的人文教育,是引领一群孩童,突破由事务主义引起的短视,来到星空之下,整个世界,政治、经济、文化、历史、数学、物理、生物、心理,像星星一样在深 蓝的天空中闪耀,大人们手把手地告诉儿童,那个星叫什么星,它离我们有多远,它又为什么在那里。(P328)
57. 如果说丰富的生活是红军在与敌人的激战中爬雪山过草地的话,那么我的生活更像是一只骆驼无声无息地穿越撒哈拉。这场穿越中没有敌人、没有雪山草地、没有尽头处光明的延安,只有倾听自己呼吸的耐心、把一只脚放下去之后再把另一只脚抬起来的耐心。(P337)
58. 我积攒这种耐心的方式,是用感受来弥补事件的贫瘠。在一定程度上,我相信这不是渡过有意义人生的一种方式。它是渡过有意义人生的唯一方式。我相信是一个人 感受的丰富性、而不是发生在他生活中的事件的密度,决定他生活的质地;是一个人的眼睛、而不是他眼前的景色,决定他生活的色彩。(P337)
59. 所以我想,至少我希望,这本书能带动读者和我一起响应苏格拉底先生的号召,去实践这样的人生态度:不被审视的人生不值得渡过。这句话的山寨版说法是:没有无聊的人生,只有无聊的人生态度。(P337)
Friday, 20 August 2010
Friday, 13 August 2010
柴静说的小故事
有个瘦高个子的小伙子上门推销圣经,长得不难看,手提着大黑箱子,重得把他往下拉。
姑娘她妈说“我们不需要,我姑娘不信上帝”
小 伙子绞着手,轻声说“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我只是一个很傻的乡下人”,说他爸在他八岁的时候被树压成了两段,他十九岁,卖了七十多本圣经,但不是为钱, 只想作个传教士,为他人服务,把一生献给基督,使“丧失灵魂者,必得灵魂”。他压低声音说“我心脏不好,可能活不长了,……”
姑娘她妈眼泪冲上头,留他吃饭,饭桌上,他用一块面包挡住快掉到桌下的豌豆,又用这块面包把盘子擦得干干净净。姑娘看了他一眼。他以关切之意回看她。
吃完饭,他告别,经过台阶时在姑娘身边站下来,“以一种一览无余的好奇和热切看着她”,一分钟里,他什么话都没说,然后对她说“我看你有条木腿,我觉得你真勇敢,我觉得你真可爱”。
然后他说“我喜欢戴眼镜的姑娘,我和那些不认真想事的人不一样,因为我可能会早死”
她突然说“我也会早死”
他把箱子挪了个手,用这只手轻轻握住她的胳膊肘“有些人因为他们之间很相似,所以注定会遇见,你想过没有?”然后轻轻摇了摇她“我明天能见你吗?去野餐”
她在夜里,想象着自己在谷仓引诱了他,她轻易就引诱了他,当然,她随后得安慰他,让他别自责,她想象自己把他的自责攥在手心里,把它变成对生活的深刻领悟,她让他的羞耻全部化作了于她有利的感情。
第二天十点,她出了门,穿了一件白衬衫,后来想了想,又在领子上喷了一些有点香味儿的药水,因为她没香水。
男孩一路雀跃走在她身边,拎着箱子,甚至把它甩起来。然后他把手随意搭在她腰上,柔声问“你的木腿接在哪儿?”
她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看着他,他窘了“我没恶意,我的意思是你非常坚强,我猜上帝在保护你呢”
“不对”她说“我压根儿就不信上帝”
男孩吹了一下口哨“不信!”他大喊,好象吃惊得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眼中满是崇拜之意,默默地走了一会儿,他说“女孩子象你这样的倒是非常少见”,然后把她拉向他,重重吻了下去。
这个力道重于感情的吻会让别的姑娘肾上腺素分泌,但在她身上,效力是传到大脑里的,她脑子还很清醒,冷静,充满嘲讽,正从很远的地方打量着他,消遣中带着怜悯。她从没被人吻过,很高兴地发现这不过是个寻常的体验,大脑可以控制的体验。
过了一小会儿,他小声问“我们去哪儿?”
“谷仓”她说。
谷仓有两层,男孩指着梯子说“可惜我们上不去”
“为什么?”
“因为你的腿”他毕恭毕敬地说。
她傲慢地看了他一眼,双手扶住梯子,向上爬去,能感觉到他以敬畏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坐在草堆上,阳光里满是尘埃,他吻她,她的眼镜碍着他了,他把它取下,悄悄放进自己的口袋。
他的口气清新甜美,象孩子一样,他喃喃地对她说爱她,对她一见钟情。
她回吻着,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丧失理智,也没有屈服于自己的情感。
他终于把头抬起说“你还没说你爱我呢”
她不说话,他又说了一次。
她表态非常小心“就某种意义而言,要是这个词的用法没那么严格的话,可能是的,但我没有幻想的人,我是那种能看透一切,看到虚无的人”
男孩锁紧眉头。
她几近温柔地看着她“可怜的孩子,你不明白倒是件好事,这就是一种救赎”
他的眼神迷惘看着她,几乎是哀鸣“好吧,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但我不能向你隐瞒什么”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到他眼里 “我三十岁了,我有一大把学位证书”
他有些受伤,但还是执拗“我不在乎,我只想你是不是爱我”
他搂住她吻她,直到她说:是的,是的。
“那么好”他放开她“向我证明”
她看着外面的景色,笑了起来,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引诱他就已经引诱了他,“如何证明?”,她问,想着不应该让他这么快就如愿以偿。
他贴着她的耳朵说“让给我看看你的木腿接在什么地方”
她发出一声尖利的低喊,脸色惨白,她并不是觉得这要求下作,而是她对这条假腿很敏感,只有她一个人碰过它。私下里,她象别人守护灵魂一样守护它。自己几乎都不对它瞧上一眼。
“不”,她说。
“我知道”他叽咕着坐了起来“你不过是把我当笨蛋在耍”。
“不是的不是的,”她叫“它接在膝盖上,只不过是这样,你为什么会想看呢”
男孩注视她良久,“因为,”他说“它让你与众不同,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她坐那里凝视着他,不管是从她脸上还是她冷若冰霜的眼睛里都看不她丝毫为之所动,但她觉得自己心脏停止了跳动。
她判定这是她生平第一次面对真正的率真,这个男孩身上有种超出智慧的本能,触动了她的真诚。
一分钟后,她沙哑着嗓子说“好吧”
好象对他彻底投降了,好象她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跟着又奇迹般地在他生命里发现了。
他卷起她的裤腿,脸上露出敬意,毕恭毕敬地说“告诉我怎么能取下去再安回去”
她为他取下来又安了回去。然后他自己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了下来,“看到没?”他象个孩子一样高兴“我自己也可以!“
她笑“把它安回去”,她想到自己会跟他一起私奔,还想到每晚他会把腿取下早上再按回去。
他把它脚朝下立在她够不着的地方,说“让它在那儿放一会儿,你还有我呢“
她轻呼了一声,可他又开始吻她,没有了腿,她觉得自己完全依赖于他了。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终于她推开了他说“把它按回去”
“再等等”,他把他的箱子拉过来,打开,里面有本圣经,挖空了,里面放着一小瓶酒,一副纸牌。那不是普通的纸牌,每张背面都有淫秽图片。
“喝一口”他把酒瓶递给她。
她好象被催眠了一样,一动不动,再开口的时候差不多是恳求了“你难道不是,难道不只是个善良的乡下人?”
他说“这招对我没用”
她说“把我的腿还给我”
他一脚把它踢得更远了‘来吧,我们好好玩玩吧,我们还不太了解彼此呢“
“把我的腿给我”,她尖叫着想要冲过去拿,他轻易就把她推倒了。
“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子了?”他一边把瓶盖拧上,一边皱着眉头,“你说过,你什么也不信的,我以为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她尖叫“把我的腿给我”,他一跃起来,把纸牌和酒都扔进箱子,然后抓住那只假腿,斜在箱子里,扔到圣经边上,用劲把箱子盖上,一把把它提起来从入口扔了下去,然后自己也跟着下去了。
他只剩下个脑袋露在上面的时候,扭头看了她一眼,“我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有一次我用同样的方法弄到了一个女人的玻璃眼珠。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胡尔加”
他叫完她的名字后说“你还不够聪明,我生下来就什么都不信"。
这故事是今天从奥康纳的书里看来的,周末愉快。
两种关系,两个故事——兰小欢
两种关系讲我们日常要面对的冲突,两个故事讲世事皆常识,古代也不神秘。
Saturday, 7 August 2010
英国十大儿童宣言
http://bulaoge.net/topic.blg?dmn=bonnie&tid=1715233#Comment
今天开会,看到了一则《英国十大儿童宣言》,写得很简单,但是很实用。英国人用简洁的语言,告诉孩子十个基础常识。
宣言如下:
1 平安成长比成功更重要。
2 背心短裤覆盖的地方,不许别人摸。
3 生命第一,财产第二。
4 小秘密要告诉妈妈。
5 不喝陌生人的饮料,不吃陌生人的糖果。
6 不与陌生人讲话。
7 遇到危险可以打破玻璃,破坏家具。
8 遇见危险可以自己先跑。
9 不保守坏人的秘密。
10 坏人可以骗。
最后一条,让我这个大人都如释重负。